首页 男生 都市言情 我在东莞打工那些年

第9章

  

杨丽蓉看了他一眼,忽然说:"周阳,你明天去顺达上班,要小心一个人。"

"谁?"

"曾慧萍。那个招聘员。"

周阳愣了一下:"她怎么了?"

"没什么。"杨丽蓉放下水杯,"就是提醒你,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周阳心里一动。

表嫂这是……吃醋了?

他不敢确定,也不敢多想。

只是点点头说:"我知道了,表嫂。"

杨丽蓉转身回了主卧。

周阳也回到自己的次卧,开始收拾东西。

明天就要去顺达鞋厂上班了,虽然厂里包吃住,但他还是想带几件像样的衣服。

毕竟是品检组,不用穿工服,穿得干净利落一些,给人印象也好。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两件衬衫,一条长裤,又拿了几双袜子。

东西不多,一个帆布包就能装下。

收拾完东西,他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东莞灰蒙蒙的天空,远处的高楼在热浪中扭曲变形。

楼下的街道上,摩托车和货车来来往往,喇叭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东莞。

一座充满机遇也充满陷阱的城市。

一座让无数人怀揣梦想而来,又让无数人带着伤痕离开的城市。

他能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输。

第二天,周阳就醒了。

他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深蓝色长裤。

衬衫是新的,昨天杨丽蓉陪他去镇上买的,花了三十五块。

虽然不贵,但穿在身上很挺括。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子,又梳了梳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脸上还有淡淡的淤青,但精神面貌比昨天好了很多。

"还挺帅的。"他自嘲地笑了笑。

走出房间的时候,杨丽蓉已经起来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有些肿,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表嫂,早。"

"早。先吃早饭吧。"杨丽蓉把早餐摆上桌。

"不吃了,厂里管早餐。"

"那行。"杨丽蓉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子,"记得常回来。”

“我会的。”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脖颈,那种冰凉柔软的触感让周阳浑身一颤。

"表嫂……"

"去吧。"杨丽蓉收回手,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好好干,别让人看不起。"

周阳点点头,拎起帆布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杨丽蓉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期待,有不舍,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情愫。

"表嫂,等我发了工资,请你吃饭。"

杨丽蓉笑了:"好,我等你。"

周阳走出门,下楼,骑上杨丽蓉昨天借给他的那辆旧自行车,朝顺达鞋厂的方向骑去。

七月的晨风带着热浪,吹在脸上火辣辣的。

但周阳的心里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涌动。

他要在东莞闯下一片天。

很快就到顺达鞋厂,周阳锁好车,来到人事部,曾慧萍已经在等他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比昨天多了几分女人味。

看到周阳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来了。"

"曾姐,早。"周阳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办入职手续。"曾慧萍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走在他前面。

她的步伐不快,像是故意在等他跟上。

"你今天穿得很精神。"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谢谢。衣服是我表嫂昨天帮我买的。"

曾慧萍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就是你昨天一起来的那个女人?"

"嗯。"

"她对你真好。"曾慧萍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她是我亲人。"

曾慧萍没有再问,带着他去了财务部交押金,又去了后勤部领宿舍钥匙。

"你的宿舍在四楼,408室。"她把钥匙递给他,"品检组在三楼,你上午先去熟悉一下环境,下午正式上岗。"

"好的,谢谢曾姐。"

"叫我慧萍就行。"她看着他,眼镜后面闪过一丝羞涩,"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周阳迟疑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慧萍姐。"

他刻意加了"姐"字,划清了距离。

曾慧萍似乎听出来了,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去吧,别迟到了。"

周阳拿着钥匙,朝宿舍楼走去。

身后,曾慧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调整了情绪,转身回了人事部。

她推了推眼镜,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急,来日方长。

周阳不知道曾慧萍在想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工作的事。

品检组在三楼,和流水线是分开的。

这里没有机器的轰鸣声,只有几张长条桌和一堆堆待检的成品鞋。

组长是个男的,姓张,黑瘦黑瘦的,话不多,但人看起来很实在。

"你就是新来的?"张组长上下打量了周阳一眼,"大学生?"

"嗯。"

"行,坐那边吧。"张组长指了指角落的一张桌子,"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检查鞋底有没有开胶,鞋面有没有划痕。不合格的产品放左边,合格的放右边。"

周阳点头,坐下来开始工作。

这份工作确实比流水线轻松多了。

不用赶进度,不用忍受机器的噪音,只需要一双眼睛和一双稳定的手。

周阳做得很认真。

每一双鞋他都仔细检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瑕疵。

上午的工作很顺利。

到中午的时候,他已经检查了五十多双鞋,没有漏掉一双次品。

张组长检查了他的工作成果,难得地点了点头:"不错,眼力好。"

周阳松了口气。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他遇到了昨天在三屯鞋厂认识的那个小芳。

小芳看到他,眼睛一亮,端着饭盒跑了过来:"周阳!你怎么在这儿?"

"我昨天被开除了,今天来这边面试的。"周阳苦笑。

"啊?"小芳瞪大眼睛,"那家台资厂也太不是东西了。不过你来顺达也好,这边待遇好,环境也好。"

"是啊,运气好。"

"对了,你住哪个宿舍?"

"408。"

"哟,跟我一个楼层!"小芳兴奋地说,"我住405,以后可以一起上下班了。"

周阳笑了笑:"好啊。"

两人正说着,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周阳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押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里还在叫嚷着什么。

"又有人闹事了?"小芳撇撇嘴。

"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偷东西被抓了呗。"小芳压低声音,"这厂里每个月都有几个,偷鞋的,偷材料的,被抓到就送到保安室打一顿,然后赶出去。"

周阳看着那个被押走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东莞。

一座用最残酷的方式筛选弱者的城市。

你要么适应,要么被淘汰。

他握紧了手里的筷子。

他不会成为那个被淘汰的人。

下午的工作依然顺利。

周阳的速度越来越快,到下班的时候,他已经能赶上老员工的进度了。

张组长对他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过段时间我推荐你去质检科,那里工资更高。"

周阳连声道谢。

走出车间的时候,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了一片火红的晚霞。

周阳深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骑上自行车,朝杨丽蓉家骑去。

他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想看到她脸上欣慰的笑容。

想告诉她,他不是一个废物。

自行车在东莞的街道上穿行。

路边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把这座城市装点得光怪陆离。

周阳骑着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东莞,东莞。

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阳推开家门,屋里亮着灯,但静悄悄的。

"表嫂?"

没有回应。

他放下帆布包,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表嫂,你在家吗?"

还是没有声音。

周阳心里一沉。

他掏出钥匙,打开了主卧的门。

屋里没有人。

她不在家。

周阳走出主卧,环顾四周。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空酒瓶和一只酒杯。

酒瓶是二锅头,已经空了。

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表嫂喝酒了。

她一个人,喝了整整一瓶二锅头。

周阳拿起酒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一点酒液。

他闻了闻,刺鼻的酒精味让他皱起了眉头。

她喝了这么多,现在人在哪里?

周阳掏出手机,拨了杨丽蓉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放下手机,在屋里来回踱步。

她会去哪里?酒吧?

对,酒吧。她在"夜玫瑰"上班。

今天是她签了离婚协议的第二天,她肯定会去上班。

周阳抓起桌上的钥匙,冲出了家门。

夜玫瑰酒吧在厚街的另一头,离这里大概三四公里。

周阳骑着自行车,一路狂蹬。

七月的夜晚,东莞的街道上依然闷热。

汗水湿透了他的衬衫,但他顾不上擦。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找到她。

他赶到夜玫瑰酒吧门口,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暧昧的粉红色灯光。

门口停着几辆豪车,有奔驰,有宝马,还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周阳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冲进了酒吧。

里面音乐震耳欲聋,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头顶旋转。

舞池里挤满了扭动身体的人,吧台边坐满了喝酒的客人。

周阳在人群里搜寻着杨丽蓉的身影。

最后在吧台边看到了她。

杨丽蓉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洋酒,正在给一个客人倒酒。

她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但周阳看得出,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疲惫和空洞。

那个客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一看就是那种有钱的港商。

他一只手搭在吧台上,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杨丽蓉的手背上摸了一把。

杨丽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她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继续倒酒。

那男人得寸进尺,凑到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杨丽蓉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保持着微笑,摇了摇头。

男人不高兴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周阳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拨开人群,大步朝吧台走去。

"表嫂!"

杨丽蓉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周阳,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周阳?你怎么来了?"

"跟我回家。"周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吧台后面拉出来。

她没想到表嫂说的工作是这样的,他真的接受不了。

"哎,你干什么!"那个港商不干了,"她是我的酒陪,你谁啊?"

周阳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她是我表嫂。你把手拿开。"

中年男人眯着眼打量周阳,这小子一身白衬衫,斯斯文文,脸上还带着没消干净的淤青。

"后生仔。"他的港腔拖得老长,"你知不知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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