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声尖利而突兀的通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震得空旷的乾清宫嗡嗡作响。
沈策刚挨着冰冷龙椅的屁股,猛地弹了一下,差点没崩住形象。
“这尼玛,刚上班一分钟,大Boss的媳妇就来查岗了?”
沈策在心里暗骂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真皇帝李政拍拍屁股钻了暗道,留下他这个连情况都没摸熟的“临时工”顶雷。
如果现在露馅,不用等那些潜伏的刺客动手,光是后宫外戚和当朝权臣,就能立刻把他这个冒牌货给五马分尸了。
“不能慌,稳住,特种兵的心理素质可不是盖的。”
沈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砰砰直跳的心脏压了下去。
他快速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身体深深地靠进宽大冰冷的龙椅中。
随后,他利用冕冠上垂下的十二旒珠帘作为掩护,微微低垂眼眸,摆出了一副虚弱却又生人勿近的阴冷姿态。
随着通报声落下,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然而,最先进来的,并不是通报中的皇后娘娘。
而是一个身穿紫红色太监蟒袍、手持一柄雪白拂尘、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这老太监弓着腰,步履无声,像只老迈却狡猾的狐狸。
他一进门,便十分熟练地在距离龙椅还有五步远的地方,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奴才司礼监掌印太监赵德全,叩见万岁爷。”
“皇后娘娘正在殿外候着,说是听闻万岁爷龙体欠安,特来侍疾。”
赵德全的声音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尖细的嗓音里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关切。
但是,沈策透过晃动的珠帘缝隙,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的一个小动作。
赵德全在磕头起身的那一瞬间。
他那双隐藏在下垂眼皮里的三角眼,正极其快速而隐蔽地向上翻了翻。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狐疑,甚至有一丝丝探究的狡黠目光。
他在试图透过珠帘,去观察龙椅上“皇帝”的脸色和呼吸频率。
“这家伙在试探我。”
沈策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
赵德全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是整个皇宫内廷最有权势的家奴,更是真皇帝李政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太熟悉李政的习性和身体状况了。
李政那病入膏肓的虚弱状态,是装不出来的。
而现在的沈策,虽然被换上了龙袍,但他本身是个体格健壮、气血旺盛的年轻人,呼吸绵长有力。
刚才那一下轻微的紧张,必然导致了呼吸节奏的变化,这对于赵德全这种老狐狸来说,绝对是个破绽。
如果任由他这么看下去,不出三句话,这个老狐狸绝对能察觉出异样。
“必须先发制人,夺回主动权!”
沈策心念电转,现代特种审讯心理学里的“高压压制法”瞬间涌上心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赵德全的话,而是让整个大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秒。
两秒。
三秒。
安静,有时候是比怒吼更可怕的心理武器。
跪在地上的赵德全原本还在暗中观察,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诡异的沉默让他心里开始发毛。
他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不说话。
难道是自己刚才那暗中窥探的眼神被发现了?
就在赵德全额头开始渗出冷汗,准备再次开口请安的时候。
沈策突然动了。
“砰!”
沈策猛地抬起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拍在了纯金打造的龙椅扶手上。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这一巴掌,不仅拍出了气势,更是拍出了几分怒不可遏的狂暴。
“放肆!”
沈策学着真皇帝那种阴鸷冰冷的语调,压低了嗓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掌握生杀大权的恐怖威压。
赵德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拂尘都差点扔了出去。
他急忙将头死死地磕在金砖上,声音颤抖:“奴……奴才该死!不知万岁爷为何发怒?”
沈策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透过珠帘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赵德全。
“赵德全,你这个司礼监掌印是越当越糊涂了!”
“朕昨夜遇刺,这乾清宫的守卫形同虚设,刺客如入无人之境。”
“今日朕偶感风寒,卧床不起,你不仅查不出刺客的来历,反而在这里跟朕通报什么皇后侍疾?”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难道是留着等过年的吗!”
沈策这番话,句句诛心,而且每一个字都踩在了赵德全最害怕的点上。
昨夜遇刺是真,皇帝生病也是真。
这些都是真皇帝李政刚才亲口告诉沈策的情报。
沈策现在直接拿这些情报来发难,不仅完美地契合了皇帝暴怒的心境,更是把防卫不力的黑锅,死死地扣在了赵德全这个内廷总管的头上。
“万岁爷息怒!万岁爷息怒啊!”
赵德全吓得魂飞魄散,原本心里那一丝丝狐疑,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冲散。
他拼命地在地上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印子。
“昨夜刺客之事,奴才已经连夜彻查,是……是白莲教的余孽。”
“奴才办事不力,惊扰了圣驾,奴才罪该万死!”
“但奴才对万岁爷的忠心,日月可鉴啊,求万岁爷开恩!”
赵德全一边磕头一边哭喊,哪还有半点刚才进门时的从容狡猾。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平息皇上的怒火,哪里还有心思去观察皇上的呼吸节奏和脸色。
“这就对了,要的就是你这种恐惧。”
沈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德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但他知道,戏还得演全套,不能轻易松口,否则容易引起反弹。
沈策又重重地冷哼了一声,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依然冰冷刺骨。
“念在你跟了朕多年的份上,朕今日暂且留你一颗狗头。”
“限你三日之内,查出白莲教刺客在宫内的内应。”
“若是查不出来,你就自己提着脑袋来见朕!”
赵德全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在地上磕头谢恩:“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查,一定把那些乱臣贼子挖出来,碎尸万段!”
“滚吧。”
沈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一副多看你一眼都嫌烦的厌恶表情。
赵德全如释重负,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弓着腰,倒退着准备离开大殿。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岁爷今天脾气太暴躁了,虽然声音听起来中气足了一点,但那股吃人的眼神,绝对是如假包换的万岁爷。
“等等。”
就在赵德全即将退到门口时,沈策突然又冷冷地叫住了他。
赵德全浑身一僵,赶紧又跪了下去:“万岁爷还有何吩咐?”
沈策靠回龙椅里,用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太阳穴,语气中透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让皇后进来。”
“朕倒要看看,苏家在这个时候让她来侍疾,到底安的什么心。”
赵德全赶紧领命:“奴才这就去请皇后娘娘。”
说完,赵德全弓着腰,快步退出了大殿,反手关上了沉重的朱漆大门。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策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觉后背的里衣都已经湿透了。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比在前线拆炸弹还刺激。”
但他没时间去回味刚才的惊险。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比起赵德全这个老狐狸奴才。
即将登场的皇后,才是最了解真皇帝生活起居、甚至同床共枕过的人。
想要骗过她的眼睛,绝非易事。
就在这时,乾清宫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股夹杂着深秋寒意与淡淡清冷幽香的冷风,瞬间涌入了大殿。
沈策抬起头,透过晃动的珠帘,向门外看去。
一道身穿凤袍、头戴珠翠,身姿高挑而清冷的身影,踩着细碎的步子,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冷冷地推门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