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觉就那么看着她，既有欣赏，也有心里的盘算。

艾美盯着他。心里打鼓。

可她又觉得林觉的眼神，不是色眯眯的那种。

“你到底要安排我……给你干啥？”艾美心里七上八下，又补问了一句。

林觉看着她紧张得像只受惊的小鹿，忍不住笑了。

“想哪去了？我是说你将来能出息，绝不是个打工妹。你脑子好使、有胆识、能吃苦，所以我能帮你当老板，成大事儿！”

“啥？”

艾美愣住了，苦笑着：“吹牛、装狼装大象都行，但别开这种国际玩笑……”

她看着林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闹着玩的意思，只有一种让人打心眼里信服的笃定。

“你可以不信我这老同学，可你还不信我的针吗？”

“针？什么针……哦，给我爸止血的针。”

艾美低下头，看了一眼林觉手里的纸巾，上面沾着淡淡的红。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父亲嘴角的血，三针下去，不涌了。

亲眼看见的东西，比啥话都有劲儿。

鬼使神差地，艾美点了头。

“好使……那我听你的。”

【叮！主线任务触发：三个月内开设第一家私人诊所。奖励：医疗许可证+连锁经营权+资金数目】

系统灭了一下，又亮，显示俩字：未知

林觉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吐槽。

什么系统啊，怎么一谈钱，就打马虎眼呢。

系统既不解释，也不给他吐槽机会，继续发布：

【支线任务：三个月内让艾美成为你的核心合作伙伴。奖励：商业管理技能包+人脉扩展卡。】

林觉看着“倔强”的神医收束系统面板，被气乐了。

“不管什么玩意，只要到东北，就都有这股劲儿。服了。”

晚上，林觉回家吃饭。

推开家门，一股酸菜炖排骨的味儿扑面而来，混着饺子的香气，把整个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这味儿他太熟了——上辈子吃了多少回，都没当回事儿。

这辈子头一次闻着，鼻子都有点发酸。

赵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在围裙上蹭着：“回来了？洗洗手，马上开饭。”

林国栋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捏着半杯白酒。

他看见林觉进来，眼神有点不对劲——不是不高兴，是那种“我儿子咋突然变了个人”的打量。

三鲜馅饺子还没上，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豆角炖排骨、地三鲜、凉拌黄瓜、一盘炒花生米。

“哈哈，过年了啊。”

赵秀兰把排骨往林觉碗里夹了两块，然后放下筷子，盯着林觉看了好几秒。

“小觉，你跟妈说实话。”

“说啥？”

“你今儿是不是哪不舒服？脑袋？还是……吃了啥不对劲的东西？”

赵秀兰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你以前给人打针手都抖，今儿咋就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了？妈不是不信你，妈是……”

她没说下去。

但林觉听懂了——她怕他不是她儿子了。

林国栋在旁边闷了一口酒，也放下杯子，看着林觉。

林觉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嚼了两口咽下去，笑了。

“妈，我就跟您说实话吧。”

赵秀兰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您跟我爸这些年不是老叨咕让我好好学习嘛。闲着没事儿的时候，我就看了点医书，订了几份报纸杂志，听听新闻广播。”

他顿了顿，语气特真诚，

“反正就是——好好学习了。所以有了今天的天天向上。”

赵秀兰愣了半天。

林国栋也愣了半天。

然后赵秀兰伸手摸了摸林觉的脑门，又摸了摸自己的，嘴里嘀咕：“不烧啊……”

“妈！”林觉把她的手拿下来。

赵秀兰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林国栋，林国栋也在看她。

两口子对视的那一秒，林觉看懂了——他们知道儿子没说实话。

但他们也知道，儿子还是那个儿子。

眉眼没变，说话的腔调没变，吃饺子蘸醋还是那个蘸法。

赵秀兰伸手又给林觉夹了块排骨，没说话。

她不再问了。

不是信了那个“好好学习”的说辞，是认了——儿子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行了行了，”

林国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我儿子有出息了，你倒疑神疑鬼的。管他咋回事，孩子是咱的不就完了？”

赵秀兰想了想，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担心”变成了“得意”，又从“得意”变成了“兴奋”。

“那……那我得赶紧把那个相亲的事儿给推了！”

林觉一愣：“啥相亲？”

“你李婶介绍的，农村亲戚家的闺女，说是不嫌咱家条件不好，也不嫌你快下岗了。当时我是怕你打光棍儿。”

赵秀兰一拍大腿，“可现在我儿子不下岗了，正式编制！厂长亲自批的！那咱不能看农村对象儿了！”

林国栋在旁边接茬：“对对对，推了推了。不过我跟你说的那个事——你不是给艾美她爸看病了嘛！艾美那姑娘可是这个啊。”他竖起大拇指。

赵秀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艾美？”

“对，冶金分厂老艾家的闺女，那可长得好看！”

“不行不行不行。”

赵秀兰连连摆手，“人家闺女考上过大学，长得又好看，能看上咱家小觉？你这不扯呢嘛！”

“妈，您想多了。”林觉夹了一口菜，语气淡定得不像在说自己。

“哦。”

赵秀兰有点丧气，“其实不是妈多想。是你爸他多嘴，想起一出是一出。妈比谁都想你找个好对象，可是咱家的情况，咱自己知道。”

赵秀兰瞪了林国栋一眼，然后转过头看着林觉，眼神又软下来了，“小觉，妈不管你跟谁处对象，但你得答应妈——别委屈自己。”

林觉放下筷子，看着她。

“嗯，不委屈。以后谁都不会委屈。”

赵秀兰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转过身去收拾碗筷，假装没听见。

林国栋把那杯酒喝完，站起来拍了拍林觉的肩膀，没说话。

但他拍的那两下，比说啥都重。

林觉回到自己那间小屋。

门关上，屋里的灯光昏黄昏黄的，墙上贴着几张发黄的电影海报，桌上摞着几本旧书。

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台录音机上。

那是父母咬牙花钱给买的。

当初说是为了让他补习英语，可他英语没听几回，流行歌曲磁带买了一抽屉。

小虎队、四大天王、邓丽君……每一盘都被他听花了。

林觉走过去，按下录音机的开关。

磁带在里面，没取出来过。

他按了一下播放键，齿轮咯吱咯吱转了两圈，然后熟悉的旋律慢慢响起来——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

再回首，荆棘密布

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

姜育恒的声音，低沉、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林觉靠在床头上，把双手枕在脑后，听着这首歌。

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

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

他笑了。

上辈子，他听这歌的时候觉得太老气，太慢，不够劲儿。

这辈子再听，每一句都像在说他。

再回首，枉然如梦。

可他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的再回首……不是梦。”

林觉想起今天在车间里围观的工人、在货车旁帮忙的陌生人，他说：“我身边每一个人的，都不是。”

灯亮着。

录音机里，姜育恒还在唱。

只不过他更想看明天是个什么样儿了。

窗外，大烟囱顶上的红灯一明一灭，像是这座老迈的工厂，在这四月寒风中的慢慢呼吸。

林觉也在这样均匀的呼吸中，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