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林觉一进厂区就成了焦点。

以前他是透明人，现在走哪儿都有人主动打招呼。

“小林大夫早！”

“林大夫昨天太神了！”

他刚进医务室，小护士就慌慌张张跑过来：“小林大夫！门口排了几十号人，全是来找你看病的！王大夫那边一个人都没有！”

林觉探头一看，果然，长队从医务室门口排到了厂区大道，不光有重机厂的，还有冶金分厂的工人。

他无奈地笑了笑，换上白大褂开始接诊......

以前的咸鱼，今天却忙活得像八爪鱼。

林觉心里怪怪的，既有甜中苦，又有苦中乐。

他一直“奋战”到快下班，排队的长龙才变短了一截儿。

就在这时，一个穿皮夹克、剃着寸头的壮实汉子挤到了最前头。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一看那架势就不是善茬儿。

寸头汉子走到林觉跟前，态度倒是挺客气：

“林大夫，我听说你医术贼拉牛。我老板出了工伤，市医院说情况不太好，想请您过去给看看。”

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出诊费。不管治不治得好，这钱您都收着。要是能把我老板治好，诊金另算。”

林觉看了看桌上那沓钱。目测至少一万。他又看了对方的眼神，不像找茬，的确是真急了。

“你老板什么情况？”林觉试探着问。

“工地上出的事......”

寸头汉子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还看看周围,神情有点闪烁。

同时还摸了摸自己肋骨的位置，暗示老板伤在腹部，而且很严重：“反正医院说不太好。我这都急抓瞎了......所以才慕名而来。”

“明白了。既然信得着我，我就跟着过去看。”林觉拎起急救箱。

“这边请。”

“你先把这钱拿回去。”

汉子见林觉瞥了一眼，立刻明白了，不是这钱不收，是不能在这，当着别人面收。

于是他应了一声，一把将钱抓起来，然后连忙转身在前头带路。

林觉跟着他走出医务室，门口停着一辆车——虎头奔。

林觉刚才就听出汉子没说实话，雇主未必是工地受伤，更不想透露身份，这下都对上了。

寸头汉子看出林觉的心思了，但没解释，只是拉开车门等着。

林觉坐上去，把急救箱小心翼翼放在脚垫上，除了脚下，哪儿都不碰。

上辈子他坐过无数次奔驰、宝马，甚至更贵的车，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这么有分量感的冲击。

很多普通工人干一辈子，也买不起这辆车的轮子。

这就是1998 年。

感慨的林觉暗下决心——重生的他，绝不做买不起轮子的人。

暮色中，虎头奔在路上飞驰。

林觉坐在后座，坐副驾驶的寸头汉子，回头递了一包烟，还打开了。

好烟。中华。不是他平时抽的那种，应该是特意准备的。

“林大夫，您抽烟。”

“不会。说说你老板情况。仔细点儿。”

“我老板姓陈，腹部重伤，尤其肝脏，挺严重。”

林觉没接话，看着他。

寸头汉子顿了顿：“林大夫，我也不瞒您，医院那边的意思是让我们有心理准备。可我们老板特仗义，跟着他吃饭的兄弟好几百号人，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别说不吉利的。”

汉子只说了伤势，仍旧没说受伤原因，林觉要盘算肝伤诊治预案，就没再追问，“我先看看伤势，再说别的。”

汉子没说话，来了个重重的抱拳礼。

车子拐进郊区的别墅区。

一幢独栋三层小楼门口停着很多车，院子里外站着二三十号人，个个面色凝重。

见寸头汉子回来，他们迎上来：“强哥，神医来了吗？”

“嗯。”

汉子领着林觉往里走。众人没再说一个字，麻溜的把过道闪开。

寸头汉子叫孙强。他带林觉上了二楼，推开卧室门，一股血腥味混着药水味扑面而来。

床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嘴唇发白，眼睛紧闭。

腹部缠满了纱布，血已经浸透了，床单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的痕迹。

床头柜上扔着几张CT片子，地上的染血纱布，堆了一小堆。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胸牌写着“市人民医院 外科副主任 马良田”。

马良田身旁的急救箱又大又满，可脸上的绝望，比箱里的急救用品还多。

马良田看见林觉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屑。

“就他？”马良田扭头看孙强，“你从哪找来个毛头小子？”

孙强脸色一沉：“马大夫，您是专家我尊重您。是您没办法了，我才另请高明......总不能眼巴巴看着龙哥那啥。”

“不只我没办法。是谁来了都不行啊！”

马良田指着床上的陈老板，“肝脏碎裂，失血性休克，凝血功能障碍。搁哪儿都是九死一生。你还找个二十出头的厂医来？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

他转头看向林觉，语气里的嘲讽不加掩饰。

“小伙子，你知道术中出血怎么控制吗？别瞎掺和了，让人安安静静地走，体面点儿，才是时务。”

林觉没理他，走到床边，掀开纱布。

右上腹一道斜行刀口，缝合了，但处还在往外渗血。

腹壁高度膨隆，叩诊有浊音——说明里面有积血，至少两千毫升。

他伸手摸了摸陈老板的脉搏，极其微弱，几乎摸不到。

翻开眼皮，瞳孔反射迟钝。

失血性休克，简单讲，人确实已经快不行了。

林觉回头看向马良田：“你说肝脏碎裂，打开瞅过？”

马良田一愣：“CT显示肝左叶低密度影，包膜下血肿，典型的——”

“CT不是手术。”林觉生硬地打断他，“连探查都没做，就下定论，不够严谨吧？”

马良田脸涨红了：“你有什么资格质疑我？小伙子，你一个厂医，怕是连肝脏长啥样都没亲眼见过吧？还敢说我不严谨？我做过的肝脏手术比你见过的病人都多！ 我劝你赶紧走，别在这瞎耽误工夫。真要是治死了人，你不光饭碗打了，搞不好还要吃官司！”

“你有资格，你见多识广，那把人救了啊？做不到就边上待着去！”

“啥？你......行，我看你有多牛逼！”

马良田梗着脖子，往后撤了半步，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冷冷的，一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

林觉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孙强。

“现在这情况必须马上手术。”

“可是医院不收，才回来的啊。”

“不去医院，在这做。”

“你疯了啊！” 马良田跳了起来，“这里没有手术室，没有麻醉师，没有输血设备，你想让他死在这吗？”

孙强也愣住了：“林大夫，这…… 能行吗？”

林觉没有回答，他的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致命伤情：肝脏碎裂合并失血性休克。

华佗针法可激活肝经急救方案。

所需针具：三棱针。

所需助手：至少一人配合。

重点提示：此针法将消耗全部体力，施针后有六小时虚弱期，甚至肢体失能，请宿主确认是否执行。】

林觉眼神一凛：确认！

他抬头看向孙强，语气斩钉截铁：“别听他杞人忧天，你抓紧准备东西，我说的，一样不能差！”“行！”

林觉的笃定，让孙强看见了希望，他使劲儿地拍胸脯，“除了星星月亮和人脑袋，剩下的您吩咐！”

林觉打开自己的急救箱，“马大夫，刚才说让人体面点儿走，我不同意。”

马良田一愣：“你？你是个啥啊？什么时候，带谁走？那是阎王爷的事儿！还得你同意？”

林觉捏着三棱针，手腕一翻，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那就只能跟阎王爷说声对不起了 —— 今个儿这人，我得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