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孙科长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他本来是跟着厂长来看现场的，手里还装模作样地夹着文件夹。

听见厂长张建业“留职转正”那话一出口，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下意识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身后藏了藏。

可藏得了文件夹，却藏不了烟和酒。

林觉刚才救了人的事实他看见了。他不懂医，但他懂什么叫“起死回生”。

这种本事的人，他刚才还收了人家老子的烟酒，嘴上说“我再跟厂长提一提”，实际上压根没打算提。

现在这出戏可得咋唱呢？

孙德胜正盘算着，张建业转过头，看向他。

“老孙，林觉的名单你回去第一件事就划掉。之前那个排名，重新做。”

“哎，哎，好。”

孙科长先是一个激灵，然后急忙点头，“我这就回去整。”

孙德胜急忙就坡下驴，要往回走。可是张建业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文件夹背后，露出半截红色塑料袋的提手。

“等等。”

孙科长赶紧把东西全藏到身后，但晚了，旁边几个工人都瞅见了。

“你手里拎的啥？”张建业皱眉问。

“没，没啥。”孙科长往后退了半步，“一个职工……给我带的。”

“谁？”

“那个……铸造车间的林国栋。”

他故意没说林觉他爸。

张建业的脸沉了下来。

林觉听见林国栋三个字，转头问孙科长：“我爸？他找你干啥啊？”

“没事，就是……问问你的情况，正常汇报工作。”

“正常汇报工作？”张建业的声音不大，但眼睛却盯在烟和酒上。

“就是啊。”林觉见缝插针地接茬儿，“我爸一个车间撸铁的大老粗，跟您这人事科的领导，也汇报不着啊。”

全场安静了。

都是老国企，这点人情世故谁不懂？

周围工人的眼光一下子变了，有鄙夷，有唾弃，有公然谴责——收人家东西，还把人儿子排在第一个下岗，这是人干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孙科长身上。

孙科长脸红得像猪肝，手都不知道往哪搁。

他咬了咬牙，把塑料袋从身后拿出来，举了举：“其实是，林师傅帮我捎的东西。大伙别误会......真是捎的，我，我给钱。”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数了数——烟酒加一起，八十块。

“老林这钱你想着拿啊。”

孙德胜把钱拍在旁边的花坛台子上，声音大了点：“给钱了！不是收礼！”

人群里有人嗤笑了一声。

林觉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瞅了一眼花坛上的钱。

“孙科长，八十块钱买一条烟两瓶酒，这消费水平可以啊。”

孙科长脸更红了。

“捎点东西正常——”

林觉走过去，把钞票拿起来，弹了弹“就当我爸白跑腿儿了。只要东西没买错就行。”

林觉的话软中硬，绵里针，还扎对方一个王八钻灶坑。

“到底咋回事儿？”张建业眼神像钉子。

“真......真是捎的东西。”

孙科长咬了咬牙，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拍在花坛上。那张票子皱巴巴的，让风吹得差点跑了，他赶紧用手摁住。

“跑腿儿费。行了吧？”

林觉看了看那五块钱，没拿：“别啊，大头工人给领导跑腿儿，那是天经地义的荣幸啊！这五块钱不要了，买个您乐呵儿。”

周围人又哄笑。

“五块钱，买乐呵儿。”

“也不知道便宜，还是贵？”

林觉没再看孙科长，拎起急救箱，往医务室走。

孙科长手里拎着烟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走，可厂长没走，轮不到他动。

他只能像尿裤子的孩子站讲台上，一动不动。

他脸上尬笑，心里却骂着：这他妈哪是乐呵？是教训，林觉，你小子等着！这事儿没完！

【叮！靠自己医术，打脸混子同事，收束了人渣领导，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华佗针法（初级）。】

【触发支线任务：一个月内成为全厂公认第一神医。】

【完成奖励：前世相关记忆定向检索——厂区诊所开办全流程。】

林觉看一眼那个“定向检索”的奖励说明——怎么办手续、找谁批条子、哪儿的店面租金合适、跟医药公司怎么赊账进货。

这散在脑子里的模糊信息，系统拎得很清晰，就像一张清楚的导航地图。

林觉明白了——

“收束”这玩意，不光是修理人渣的歪门邪道儿。还包括整合资讯和资源，一切为我所用。

他心中暗喜：这系统好，这个不仅实用，还爽！

至于编制？这还只是个开头儿。

他此番要做的，可绝不是一枚小厂医。

这时林国栋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样，从宣传板旁边慢慢走了过来。

林觉把那八十块钱塞进他爸那满是老茧的手里。

“爸，拿着。下回啊——”

林觉把钱使劲地按在林国栋手心，“少给人家捎东西。”

林国栋握着那把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你咋像变了个人似的呢？”

“长大了呗。以后别说我是谁谁谁儿子，你说你是谁谁谁他爸！”

“嘿，臭小子，你还反了朝纲了你！”

林觉笑，拍了拍他爸的肩膀：“哎呀走吧老林头儿，快下班了。今天我想吃我妈包的三鲜馅饺子。别放虾皮儿啊。”

“嘴馋就算了，还挑三拣四。”

“咱们又不是外人儿，等我去医务室换身衣服啊。”

林国栋被儿子拉着走，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被精神凌迟的孙德胜。

他把那八十五块钱攥得更紧了。

不是稀罕钱——更像是佩服儿子。

林觉刚到医务室门口，还没等进去换衣服，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哭腔的声音，刺破了骚动：

“让一让！让我进去！大夫！求你救救我爸！”

一个穿工装的年轻女人挤过人群，脸上还全是泪，一看就急得不行了，她见林觉穿着白大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大夫，求您帮帮忙！”

林觉抬头，整个人顿了一下。

这张脸，他见过——不只是俊俏，漂亮那么简单。

前世在财经新闻头条上——东北最知名的女企业家，艾美。

记忆紧跟着炸开另一层：高中。

校花学妹，学习好，领操员——全校男生的目光所指。

而林觉呢？只是那个不爱吱声，站在人堆里看着她的空气人。

他俩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大概率还是“借过”。

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可现在，这个当年的白月光，却正抓着他的胳膊，求他救她爸。

林觉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没表现在脸上，但他点了点头。

“你爸咋了？”

“冶金分厂！他刚才吐血晕倒了！厂里救护车趴窝了，送不过来！求你跟我去瞅瞅！”

林觉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刚激活的华佗针法，拎起急救箱。

“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觉跟着艾美跑出去。

脑子里闪过一个细节——上辈子在新闻里看到她的专访，她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在父亲倒下时第一时间把人救回来。

当时林觉还感慨过，女强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现在他重生了——要抓住这样的机会。

林国栋注视着儿子的背影，厚嘴唇咕哝了半天，喊出一句话：“别毛躁！”

林觉转身林国栋：“放心吧林觉他爸！饺子别放虾皮儿啊！”

林觉和艾美跑出了厂区大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该扇的扇，该还的还。

重活一回——就两手抓，两手都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