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十分钟他说了什么,他自己都不太记得了。
好像是关于项目节点和材料交接的,语气应该正常,因为陈主任一直在点头。但他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全被旁边那个人占满了。
她就坐在离他不到一米的椅子上,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残留的那种干净气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最后他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转头看她一眼,就一眼。
但他没转,
他怕转身之后就走不掉了。
他拉开门,走出去。
陆谨言睁开眼,看着车顶棚。灰色的绒面,脏了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他以为昨天晚上就是最难受的了。
晚宴上他看见她的那一秒,脑子像被人砸了一闷棍。
她从人群中走过来,香槟色的裙子,端着酒杯,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要叫他的名字。他在那一瞬间做了决定,
转头。
当她不存在。
他做到了。
整整一个晚上,他没有再看她第二眼。
至少他以为他没有。
翻译的时候,她在台上站着的背影,笔直的,肩背微微绷着,耳麦的线从领口垂下去。他听着她翻出来的法语,一个音节都没错,一个字都没颤,稳得像一堵墙。
他还是忍不住视线偏向她,他跟自己说那一眼不算,就是碰巧扫过去。
碰巧。
这个项目他本来可以交给别人,但是他看到了“许念”名字的那一刻他什么都没想,嘴却先动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亲自去,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她,还是想看看她现在长什么样,还是……
他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去了。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恨。
恨她走得不声不响,恨她连一个理由都不给,恨他像傻子一样在她宿舍楼下站了四个小时,最后只能发出去四个字。“我知道了。”
他以为他放下了。
可今天她推门走进来的那一刻,他才知道根本没有。
那只是恨。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可如果是恨,他的手为什么会抖?
陆谨言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手机响了两次都没接。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周鸣催他下午的会。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午后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了一下眼,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又松了松领口。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的小楼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过两天还要来。
三个月,每周至少见两次。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想不想来,他只知道,他把这个项目接过来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
那就来。
反正只是恨!
项目组第一次正式对接会,安排在陆谨言办公楼的小会议室。
许念和周妍到得早。周妍比许念大一岁,和陆谨言同岁,在外事办待了快五年,资历比许念老。但她全部的劲头都花在打扮和社交上了,对工作不上心,这么多年经手过不少项目,却没有一件是她独立负责的,永远跟在别人后面打打下手、做做辅助。
名义上她是配合许念,但谁都清楚,主要干活的还是许念。
一进会议室,周妍就把包搁在桌上,拿出手机对着屏幕补了补口红,又理了理那头长卷发。许念没管她,自己把材料摆好,调试了投影设备,坐下来翻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