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上岗第一天就被扣十万,一次扣十万,扣个一百次一千万就没了。
接下来的时候姜若彻底老实了。
安静地吃饭,安静地收拾东西。
在周聿桉去书房加班的时候,装模作样地去送了杯热牛奶。
周聿桉从文件中抬眸,下颌微抬示意她放桌子的最边上。
这是不打算喝的意思。
毕竟姜若有前科,除非必要,否则周聿桉不会入口姜若经手的任何东西。
刚才在饭桌上,姜若主动给他夹的那筷子菜周聿桉自始自终没碰。
姜若一边把牛奶放下,一边暗叹周聿桉警惕心真强,另一边在感叹自己的前路一片灰暗。
要不还是老老实实的吧,起码能保住那九百九十万。
姜若收起那些小心思,期期艾艾地问:“那你今晚跟我一起睡吗?”
周聿桉掀起眼皮看她,冷淡吐出两字:“地铺。”
怎么连床都不给!
姜若都想骂周聿桉周扒皮了,但想想那九百九十万,不能再少了,只好咬牙道:“那好吧。”
还十分注意细节地控制住了气息,显得这一声十分遗憾,抱歉,哀怨。
姜若失望地走出书房,周聿桉才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垂眸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时,愕然的几双眼睛猝不及防闯入他视野。
周聿桉顿了顿。
刚才他在一边听下属汇报,一边在脑中疯狂计算。
姜若骤然进来打断他的思绪,也让他忘记自己是在开视频会议,更别说静音了。
也就是说,刚才俩人的对话被听了个清楚。
这几双藏不住惊讶的眼神不就说明了这一切。
只一瞬,周聿桉就恢复淡漠的模样,“继续。”
所有事项敲定已经是半小时后,周聿桉宣布结束会议。
周聿桉的副总沈挺突然笑着调侃一句:“刚才那位是?”
周聿桉不给他继续调侃的机会,只道:“我结婚了,婚姻状态明天官网会同步更新。”
沈挺微微挑眉,唇边的笑意都深了几分,装模作样的:“恭喜。”
其他几个负责人纷纷附和。
“恭喜周总!”
“周总和爱人百年好合!”
周聿桉连谢谢都懒得应和。
视频挂断后,周聿桉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刚才带头调侃的人。
沈挺:【春宵一刻值千金,怎么还打地铺?】
【和我们姜妹妹吵架了?我跟你说,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姜妹妹这块肉呢,你可把握住了,别到嘴的肉都飞了!】
幸灾乐祸都快从字里行间溢出来了。
周聿桉关注点则是不同:【姜妹妹?姜若什么时候成你妹妹了?】
沈挺肆无忌惮地占着周聿桉的小便宜:【姜若之前哪次见我们没叫一声哥?】
【妇唱夫随,下次记得叫声挺哥听听!】
下一秒,沈挺毫无意外地收到了来自周聿桉亲切地问候:【滚!】
周聿桉放下手机,径直去衣帽间拿睡衣准备洗漱。他习惯用与主卧相连的那间浴室,于是随手解了领口的纽扣,推门而入——
脚步顿在了原地。
黑色磨砂的玻璃门映出一道朦胧的身影。氤氲的水汽模糊了轮廓,可越是模糊,越是引人遐想。
隔着那层暗色的玻璃,隐约可见流畅的肩颈线条,被热水蒸腾得微微泛粉的皮肤,水珠顺着脊椎的弧度蜿蜒而下,没入腰线以下看不见的地方。
周聿桉不是圣人。他一直知道姜若身材不错,那种“不错”是穿衣时偶尔露出的腰线、抬手时领口滑落的弧度,是带着距离感的、点到为止的漂亮。
可此刻隔着那道玻璃门,当那具身体的轮廓被水汽和光影完全勾勒出来时,他才发现,岂止是不错。
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闭上眼,退了出去。反手将主卧的门带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明明空调开得足,走廊里甚至能感觉到冷气拂过皮肤,可周聿桉却觉得有些热。
他径直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玻璃杯壁上迅速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什么。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落在深色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暖意。
窗外夜色沉静,屋内安静得只剩他自己吞咽时喉结滚动的声响,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浴室里开心洗刷刷的姜若对此一无所知。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把沐浴露搓出满手的泡沫,从头到脚洗得香喷喷的,又涂了一层身体乳,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等她出来,周聿桉还没回来。姜若探头往客厅方向瞄了一眼,隐约看到有人影在厨房那边,便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工作狂”。
周聿桉推门进来时,姜若正以一种极不雅观的姿势瘫在床上,丑鱼被她压在腿底下,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映得她眉眼亮晶晶的。
听见动静,她一个激灵坐起来,飞快地把手机藏到枕头底下,做贼心虚的样子活像上课偷玩手机被老师抓包的高中生。
周聿桉站在床边,目光落下来。
短袖长裤,分体卡通睡衣,宽宽大大地罩在身上,把姣好的曲线遮得严严实实。
领口印着一只歪嘴的黄色小鱼,跟被她压在腿下的丑鱼如出一辙,风格统一得令人无言。
姜若被这一眼看得头皮发麻。
周聿桉的目光很淡,却像带着某种穿透力,明明她裹得比粽子还严实,可在他视线之下,她莫名觉得那层棉质布料薄如蝉翼,整个人被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透。
那种感觉让她后脊一紧,连脚趾都下意识蜷了起来。
她咧开嘴,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声音又乖又软:“那啥……我替你试试床软不软……”
周聿桉没有接话。视线从她脸上缓缓滑到被她压出褶皱的床单,又移回她那张堆满假笑的小脸,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姜若立刻补充:“挺软的!真的!”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旁边的床垫,发出两声闷响,“你上来试试?”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什么“你上来试试”!
她在说什么鬼东西!
周聿桉仍没出声,只是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淡的东西闪了一下。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把睡衣搭在椅背上,转身往浴室走去。
擦肩而过时,姜若隐约闻到他身上一丝淡淡的、刚从冰水杯壁上沾来的凉意。
直到浴室门关上,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脸埋进丑鱼肚子里,无声地哀嚎了一声。
周聿桉走进浴室,架子上的瓶瓶罐罐多了一倍不止。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苹果的甜润
清甜又多汁。
是姜若沐浴露的味道。
周聿桉眼神微暗,褪去身上的衣物,打开花洒,很快,那股甜腻的味道就被另一种更具侵袭性的味道所替代。
周聿桉出来时,姜若已然在床边规规矩矩地坐好,双腿并拢,两手搭在膝盖上,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乖巧得过分。
听见动静,她抬眸看过去。
周聿桉换了一身黑沉的睡衣,质地柔软的深色布料裹着宽肩窄腰,几乎快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垂着,偶尔有水珠沿着鬓角滑落,没入领口。
平日里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半敛着,睫毛被水汽濡湿,锋芒被夜晚削弱了几分,整个人褪去了白天的压迫和强势,竟显出几分慵懒。
像一只刚洗完澡的大猫,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餍足又散漫,看着让人心里痒痒的,想伸手摸一把。
可姜若知道,那只是错觉。大猫的爪子底下,藏着能轻易撕碎猎物的利刃。
老虎的胡须,碰不得。
她老老实实地收回目光,把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按在了膝盖上,乖巧地叫了一声:“你洗好啦。”
周聿桉没应声,只是拿着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发梢,水珠溅了几滴在深色地板上。
周聿桉立在阴影处,突然问了句:“你有很多哥哥?”
想到刚才沈挺在电话里说的,周聿桉缓缓眯眼问。
哥?
姜若迷茫,她独生是众所周知,难道姜健柏不仅瞒着她在外面有女儿,还有儿子了?
毕竟以周聿桉的权势人脉能查出来也不是稀奇的事?
那她要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吗?
姜若顿了几秒,酝酿出七分迷茫,两分不解,还有一分不知所措的表情:“你问的是哪个哥哥?”
周聿桉眼眸半眯,看向姜若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看来确实很多个。
姜若眼睁睁看着周聿桉的表情肉眼可见得变差,心里不禁想,真的被她猜中了?
姜健柏在外面还真有一个儿子。
处境艰难+1
姜若还没来得及哀嚎,就听到周聿桉极其冷淡地道:“姜若,之前我不管你怎么样!在我们婚姻续存期间,处理干净!”
姜若:???
不是,真的有啊???!!!
她不知道啊!
她怎么处理!
她做不到啊!
“好的。”被周聿桉的死亡视线盯着,姜若只能先顺从地应下来。
困难模式突然变成地狱模式。
姜若只想躺平。
而周聿桉的床,她刚才试了,很舒服。
姜若看着周聿桉:“我刚看了,房间里没多余的被褥。”
周聿桉:“所以?”
姜若揪着被子不放:“要不,今晚委屈你一下?”
周聿桉嗤笑一声,盯着姜若不说话。
姜若:“那我现在去叫醒卢姨给我拿床被子?”
说着就要朝门口走去。
“回来。”周聿桉叫住她。
姜若压住嘴角的笑意,转身回头。
就见周聿桉下颌微抬点了下被姜若滚得乱七八糟的床:“你可以,它不行。”
它?
姜若迷茫,循着周聿桉的视线低头,对上自己丑鱼的脸。
姜若不想抛弃自己的糟糠丑鱼,十分想说服周聿桉:“它只是丑了点,但是手感很好的,而且是我当初抢了好久才抢到的限量版。”
周聿桉懒得和她拉扯,“那你和它今晚睡地上。”
话音还没落地,姜若就一把将丑鱼抛弃,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盖上被子,闭上眼。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怕周聿桉赶她下床。
不是她不念糟糠之情,是大腿太难伺候,不怪她。
几秒后,姜若听到清脆的一声“啪”,灯被关了,紧接着,她就感受到旁边的床垫下陷,鼻腔强势窜进一股清冽的冷香。
姜若的心脏怦怦地跳,都同床共枕了,大好的机会,她不抓住做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做点什么呢?
姜若前一秒还在思考这个问题,下一秒,直接意识模糊。
睡过去了。
身边多个人反而睡不着的是周聿桉,在浴室里闻到过的那股香甜此刻更具体了些。
甜润的味道一直在鼻尖萦绕,久久不散去。
于是只能拿出手机看看项目。
突然,屏幕最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是刚才险些被他拉黑的人。
沈挺:【图片】
沈挺:【是谁幸福了我不说。】
周聿桉点开,沈挺发过来的是一则朋友圈截图。
图中两个人的小拇指搭在一起,无名指上的对戒格外醒目鲜艳。
文案是——
周聿桉先生,以后请多指教。
秀恩爱的味直冲屏幕。
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周聿桉想起来,好像是在车上,姜若在车上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拍的。
姜若的想法很简单。
她就是要在离婚前多秀恩爱,越恩爱越好,越人尽皆知越好。
以后她单打独斗了,说不定还能借周聿桉的势。
看完这些证据,谁敢拍着胸脯保证周聿桉对她绝对没有旧情了?
怎么着都得让她三分薄面。
姜若的主意打在明面上。
周聿桉冷笑,真是不浪费任何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周聿桉觉得怀中一暖,低头看去。
氤氲的暖黄光线中,周聿桉对上了一张丑鱼脸。
是姜若趁他不注意,又把自己的丑鱼捞了回来。
姜若抱着丑鱼,嘴里嘀咕着:“唔,大腿……给我抱抱……抱抱……”
周聿桉冷嗤一声。
大腿都抱不明白。
丑鱼实在碍眼。周聿桉看不下去,抬手捏住鱼尾巴,从姜若怀里抽出来,随手丢到了地上。丑鱼翻了个肚皮,豆豆眼无声地控诉着天花板。
然而,即使这样姜若也没醒。她只是皱了皱鼻子,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柔软的曲线隔着薄薄的睡衣贴上来,严丝合缝地嵌进他怀里。
她像只找到窝的猫,脑袋往他颈窝里拱了拱,又蹭了蹭,手臂箍着他的腰不撒手,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抱……”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黏糊糊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像蜜糖拉出的丝,沾在人心口上怎么也甩不掉。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均匀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又轻又热,带着沐浴后残留的花香和温热的潮气。
周聿桉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颈间的脑袋,呼吸顿了一拍。
“咕噜。”
黑夜中,喉结上下滚动,吞咽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
他的气息不自觉地沉了下去,变得浓郁、厚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烧起来,压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