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重，四下寂静，赫连烨借着黑夜的掩护如鹰隼般越过高耸的院墙，一路向着煊王府疾驰而去。

煊王府边上的角门有内监接应，两人接头后内监警觉的往左右瞟了一眼，随后迅速关上了门。

“王爷和谢大人正在书房内等您，您这一趟可叫王爷好生担心，就怕您不慎被人撞见，天爷保佑，好在您顺利回来了”内监神色关切的碎碎念叨道。

不是他们信不过赫连烨的本事，只是他这高于常人的身形和灰蓝色的眼睛实在瞩目，即便戴着面巾也无济于事，轻易便会被人识破。

原本赫连烨回武安侯府取东西煊王是不同意的，但一则那东西除了赫连烨本人外无人知晓，二则赫连烨坚持亲自去，煊王拗不过只能答应。

书房内烛火通明，煊王萧冽和谢徽相对而坐，两人中间横着一张黄花梨矮几，红泥小炉水汽翻腾，桌案上摆着三个茶杯，赫连烨进来行礼后，煊王便示意他在谢徽身旁落座。

温热的茶水盈满杯盏，散发出一阵清香。

赫连烨落座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他将信函递给煊王道“这是微臣之前截获的密函，任如海与杨国舅在信中提及了鲛州东珠一事”

煊王看过信函后又递给了一旁的谢徽，开口道：“任如海在信中说了东珠的成色、数量及大小，但并未言明要献给杨国舅，届时只怕还要就此扯皮抵赖一番”

以皇上对杨国舅的偏袒及太子和皇后出面求情，这事恐怕会如往常一般被轻轻揭过。

谢徽将信看完收起，随后目露狡黠道：“王爷莫急，我们手上还有一个人证，这次的事杨国舅即便脱身也势必要被扒下一层皮”

“仲野的那个外室？”煊王的目光看向赫连烨，眉头微微皱起：“听闻她假孕栽赃陷害弟妹，被关押了起来，此等心术不正之人可靠吗？”

赫连烨闻言额角狠狠抽搐了下，他一脸严肃的澄清道“王爷，柳氏不是我的外室，我与她清清白白，绝无半点干系”

提起这茬赫连烨就忍不住感到一阵烦躁，当初分明是谢徽找的人，最后却塞给他安排，他找了处宅子将人安置起来，拢共也只见过三次面，偏偏最后一次被苏妤堵了个正着。

他解释不清柳氏的来历，又不愿透露自己做的事，只想搪塞过去，岂料苏妤性子竟那般刚烈，回去就与他闹起了和离。

“当初这个人证就不该交给我去安排”赫连烨黑着脸看向谢徽，柳心莲此人太能作妖，他好心收留，结果此女纠缠不清，还刻意隐瞒实情，胆大包天谋算到了他头上。

谢徽微微侧首避开了赫连烨的目光，干咳一声，撇清责任道：“这事不能全怪我，若不是林修砚这厮卑鄙无耻，命人向弟妹通风报信，弟妹又怎会闹上门去”

林修砚暗中命人跟踪赫连烨，查到他在京中安置了一个女人后，便故意透露给了他妹妹林月盈，掐着点诱她们前去“捉奸”，把赫连烨与柳氏堵了个正着。

“得亏我神机妙算，当初将线索抹除的干干净净，没叫林修砚顺藤摸瓜查出柳氏与任如海的关系，否则这个人证哪里能保得下来”谢徽在一旁幽幽道。

赫连烨闻言险些翻桌子，他瞪着谢徽道：“你神机妙算，怎就不能替兄弟我也卜一卦？”

现如今为着柳氏这么个人证，闹得他夫妻离心，家宅不宁，名声都臭了，全臭了。

谢徽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当初他找到流亡至京城的柳心莲后，稍一接触便察觉此女心思不纯，她前脚刚从任如海手下逃出来，后脚便迫不及待的想再攀根高枝。

柳心莲当时对谢徽也有撩拨勾引之举，只是被他严词拒绝了。

谢徽今年初才刚娶的夫人，他的夫人赵氏出身将门，武艺高强，最擅长使一杆红缨枪，他唯恐自己惹上柳氏解释不清，会被脾气暴躁的夫人用红缨枪给捅个对穿，于是便将差事推给了赫连烨。

他想着赫连烨的夫人苏氏出身书香门第，且一贯最是温柔体贴，就算真闹出什么糊涂账，顶多也就是哭闹一番罢了，谁知他们最后竟会闹到要和离的地步。

谢徽抬眸看了赫连烨一眼，宽慰道：“你也别太担心，现在证据都收集齐了，任如海是铁定跑不了的，等他下狱后再将柳氏推出来检举杨国舅，你的清白不就回来了吗？你若是怕跟弟妹解释不清楚，我亲自出面替你澄清作保就是”

赫连烨闻言脸色稍霁，但他还没来得及表态，谢徽就又补了一句：“当然前提是你与那柳氏当真是清白的，我可不做伪证啊”

“说八百遍了，我没碰过柳氏一根手指头！”赫连烨气得险些站起来，怎么一个个的都怀疑他呢，他是什么人品堪忧之人不成。

谢徽身体微微后仰，看着暴怒中的赫连烨道：“你冷静些，主要是弟妹一上来就要与你闹和离，若不是你与柳氏之间真有什么，那便是弟妹她不想与你过了……”

“胡说八道！”赫连烨脸色瞬间更黑了，这还不如怀疑他人品呢，他咬牙道：“我家夫人与我感情甚笃，都是林氏兄妹从中作梗、百般挑唆，如若不然她怎会与我闹和离”

“是是是，都是林氏兄妹的错”谢徽知道这是触到逆鳞了，赶忙温声安抚道：“弟妹是受奸人蒙蔽，待说清原委她必定会与你冰释前嫌，恩爱如初”

谢徽将好话说了一箩筐，赫连烨那黑如锅底的脸色方才好看了些许。

一旁的煊王拿起茶杯抿了口，随后岔开话题道：“鲛州那边的折子明日便会送入京城，御史台已提前打点好，等时机恰当，仲野再出来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说完煊王放下茶杯看了眼赫连烨，又补了句：“只是需得辛苦你再躲藏几日”

赫连烨以身犯险深入鲛州收集证据，又在临泉郡故意卖破绽给任如海诱其出手，假死麻痹对方后带着证据一路成功潜逃回京，此次若是事成，他必是头等功。

赫连烨表情凝重，看着煊王沉声道：“此乃微臣应尽之责，眼下任如海已是死罪难逃，若是能借此一举击垮杨国舅，才不枉王爷此番辛苦筹谋”

“杨国舅是太子的一大倚仗，折了他便相当于断了太子一条臂膀，本王何尝不想将其一举扳倒”煊王眼底闪过抹杀意，但很快又垂眼敛去，淡淡道：“但杨家势大，除掉他又谈何容易”

“事在人为，此次便是绝佳良机”赫连烨看着煊王道：“只要殿下紧咬此事不放，联合宫里的贵妃及朝臣向陛下施压，陛下定然不能枉顾众臣意见偏袒徇私”

煊王抬眸看向赫连烨，眼底情绪不明，最后叹了口气道：“这般行事，你是要本王得罪陛下，惹其厌弃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