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沈杳杳喉间发紧,“不必劳烦长兄,我坐二哥哥的车也一样。”
裴灼的脸色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白了半分。
若说方才见着裴宴只是犯怵,这会儿便是真有些无措了。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当着众人的面争。
“……也行。”
他勉强笑了笑,“那杳杳就麻烦大哥了。”
几个公子哥却还没看明白,只当是巧合,临走前还笑着对沈杳杳道:“沈小姐改日再聚。”
“女学若有空,也教我们听听音律。”
“是啊,回头再请你喝酒——”
王公子见她要走,忍不住道:“沈小姐,明日我真让妹妹递帖子去女学?”
沈杳杳回头,勉强笑了笑,“若她愿学,我自然欢迎。”
沈杳杳话音刚落,裴宴已经扫了过去。
王公子的笑收得比合扇还快,“裴大人慢走,沈小姐慢走。”
沈杳杳笑不出来了。
她心里微乱,面上却只能撑着礼数,跟着众人一道下了楼。
楼下风一吹,她脸上的热意才稍稍退了些。
身后传来裴灼的声音,“大哥。”
裴宴没回头。
裴灼追出两步,“杳杳今日喝了酒,你别训她,是我带她来的。”
沈杳杳脚步停了一瞬。
裴灼这话若放在从前,她会欢喜好久。
如今听着,只觉迟。
裴宴侧过脸,“你还有心替她说话,便先想想怎么同母亲交代。”
裴灼不吭声了。
望仙楼门前停着裴宴的马车,车帘垂着,车辕旁的护卫见他们出来,立刻退开。
裴宴先上车,伸手来扶她。
他的动作极寻常,偏偏站得太近。
沈杳杳看着那只手,脑中闪过昨日的画面,脚尖换了方向,扶着车壁自己踩了上去。
裴宴的手停在半空,很快收回。
车帘落下。
狭窄的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人。
车厢里有淡淡的冷杉气息,混着他官服上残存的宫中熏香,压得人不好呼吸。
沈杳杳本能地往边上挪了半寸,却还是避不开那道目光。
裴宴坐得笔直,膝头微分,手搭在一侧,像只是寻常接人回府,可那双眼却没有半点“寻常”的意思,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在一寸寸地看她有没有哪里不对。
她被看得后颈发紧,连呼吸都浅了。
“方才笑得那样高兴。”
他先开口,声音低沉,像是随口一提,“在说什么?”
沈杳杳指尖一蜷,避重就轻:“说些女学里的事。”
裴宴没接话,只是微微偏头,视线落到她唇上。
那点笑意还没完全褪尽,唇角边缘红得有些过分,像是被酒气熏出来的。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心跳猛地快了一拍,急忙别开脸,脊背却不受控制地绷紧。
下一瞬,马车碾过一块石子,车身轻轻一晃。
她没坐稳,手下意识往旁边一撑,指尖却正好碰到裴宴的袖口。
那布料很冷,冷得她指腹一缩。
而他也在同一刻抬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贴上来,力道不重,却将她退路彻底封住。
沈杳杳呼吸一滞,连指节都发白了。
裴宴垂眼看着她,眸色深得不见底。
“又想躲?”
他语气淡淡的,像问天气,“方才在楼上,不是还笑得很尽兴?”
沈杳杳喉间发涩,强撑着道:“我只是与人说了几句话。”
“几句话?”
他重复了一遍,尾音极轻,却像把这三个字在齿间慢慢碾过,“靠得那样近,也只是几句话?”
她脑中轰地一下空了半瞬。
耳尖几乎是立刻烧起来的。
她想抽回手,裴宴却没有松。
那只手稳稳扣着她的腕骨,温度一点点渗进来,烫得她心口发乱。
她明明该挣,可身体偏偏像慢了一拍,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我不过是——”她声音低下去,几乎没了底气。
裴宴却忽然俯近些。
他往前倾身,距离被拉近,官服袖口擦过她的裙边。
“从昨日开始,你怕我怕得连手都不让我碰。”
沈杳杳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觉得,男女有别。”
“昨夜你说,你要守规矩。”
他伸手,指尖落在她发间那支银簪旁,没碰到她的发,只把松开的簪尾扶正,“今日又在酒楼同旁人言笑。”
这动作太轻,可那股压迫感已经逼得她肩背发僵,比触碰更难躲。
两人贴的太近。
她能看清他睫尖下压着的阴影,能闻见他呼吸里极淡的酒气,混着一点清冷的墨香,像把人往更深处拖。
“你又喝酒了?”
他盯着她,目光缓慢扫过她微红的眼尾,最后落回她脸上,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还是……有人替你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