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秘书处的门开着，八九个人各忙各的。刘辉敲了敲门：“各位同志好，我来报到。”

里面的人抬起头，议论纷纷：“报到？没听说招人啊。”

一个年轻美女，也是办公室里唯一的女性，笑着问：“帅哥，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是省政府今年招的公务员，今天去报到，那边让我来省委秘书处。”刘辉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进。

一个长着笑脸的年轻男人接过话茬：“我明白了。我有个同学在省政府当秘书，说他们今年招了两个秘书，一个关系户，一个真考进去的。本来还高兴来了个干活的搭档，结果第二天一个副省长就塞了人进来。这位同志八成就是被挤走的那个。”

刘辉在心里给这人下了个定义，话多，嘴上没把门，在机关里待不长。

另一个戴眼镜、眼神阴沉的男秘书接过话：“你小子也别怨，家里没背景就别好高骛远，挤到省政府来。在咱们这儿混的，谁背后没点关系？你还是回去吧，基本没戏。”

“李强，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省委省政府全是靠关系进来的似的。你靠关系进来不代表别人都跟你一样。”那美女横了李强一眼，招呼刘辉进来坐，还倒了杯水，让刘辉很是感激。

“省政府这事儿做得太恶心了，明明招了人，又把人踢出去，太气人了。”美女替他打抱不平。

刘辉因为是新人，不好多嘴，只安静听着。

“张静怡，你就别气了。省政府干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每次公开招考做足面子，等人来了就挤走，安排关系户。我同学说了，他们那儿有个公务员跟这位同志一样，先被挤到信访部，信访部嫌人多不要，又发配到市里，市里知道是从上面踢下来没背景的，又往县里塞，县里再往镇里推，最后在镇党政办当秘书。”

笑脸男又抖出一串八卦，听得刘辉心里发凉，在省政府扫大街也比去乡镇强啊，起码见领导的机会多得多。

“那怎么不去告？明明招的是省政府，怎么给弄到镇上了？”张静怡愤愤不平。

“怎么告？组织决定，正常人事调动，镇里难道不是政府部门？所以说，这位同志悬得很。”笑脸男同情地看了刘辉一眼。

“真是世态炎凉……对了，张林，上次主任不是嘀咕过，说秘书处缺个打字的吗？既然省政府开了介绍信，咱们这边也不太好驳面子，省委省政府说到底是一个系统嘛。”张静怡灵光一闪。

“那得你去跟主任说，我们去找不是找死？”笑脸男撇了撇嘴，显然对主任意见不小。

“我？不好吧……”张静怡有点犹豫。

“你放心，你去谈工作主任肯定乐意。”笑脸男笑得意味深长。

刘辉听明白了，摸出烟来挨个发了一圈，态度恭敬，唯独发到李强面前时，那人头都没抬，冷冷一句“放这儿吧”。刘辉心里暗暗给这人记了一笔。

“你叫什么名字？”张静怡转头问。

“静怡姐好，我叫刘辉，北大今年刚毕业。”刘辉嘴甜，一声“姐”喊得自然。他没直接开口求人，但这声称呼里该有的意思，在政府待了这么久的张静怡不会听不懂。

“哟，都叫上姐了，张静怡，这回你不牺牲点色相去找主任说情都不行了。”笑脸男起哄。

“去你的！主任进来听见你这话，你就得收拾东西滚蛋。”张静怡脸一红，嗔道。

刘辉坐在一旁，冲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说实话，刘辉除了肤色偏黑，长相还真不错，脸部线条硬朗，给人沉稳踏实的感觉。一米七八的个头，在南方算高大，穿着简单干净，精神头十足。

张静怡从他一进门就有点心跳加速，叫他一声姐，其实俩人同岁，她是去年分来的，有没有背景没人清楚，大家只知道她漂亮，心眼少。

笑脸男一听提到主任，立刻噤声，还心虚地回头张望了一下，满脸紧张。刘辉看在眼里，心里摇头，这人真不是吃官饭的料。

就在这时，一个体态发福的男人踱了进来。

笑脸男立刻装模作样地翻文件，刘辉瞥了一眼，那文件都是倒着拿的。更夸张的是李强，刚才还一脸傲气，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相，站起来笑着招呼：“主任好。”

胖主任点了点头，目光很快扫过张静怡，顿时堆起笑脸：“小张啊，中午有空没？一起吃个工作餐，你上次那篇救灾报告有点问题，我得跟你说说。对了，这位是谁？”他这才注意到刘辉。

刘辉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赤裸裸的套路，好歹也是领导。

“主任，这是我表弟。今天去省政府报到，那边推荐到咱们办公室来了。您知道的，他工作落实不了，我这心里不踏实，哪有心思吃饭啊？”张静怡反应倒快，装出一脸烦躁。

“你表弟？什么情况？”胖主任来了兴趣。

张静怡直接从刘辉手里拿过文件袋，抽出任职文书和推荐信递过去。

刘辉赶紧递烟，双手奉上，又麻利地点了火，这套业务员练出来的本事他熟得很。

胖主任翻看着材料，刘辉的殷勤让他颇为受用。当领导的，都爱看下属把自己当回事，虽然不至于真提什么过分要求，但腰身放低一点，人家心里就舒坦。

“小问题。我们办公室正好缺个科班出身的文秘，一些工作不好推进。我找秘书长说说，问题不大。对了小张同志，中午的工作餐别忘了。”胖主任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张静怡一眼，回到最里头的办公桌打电话去了，脸上堆着笑，不停点头。

“静怡姐，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下了。”刘辉压低声音，真诚地说。

“没事，那死胖子一直打我主意，不用白不用。中午你跟我一块儿去吃饭，省得他动手动脚。”张静怡笑着说。

刘辉多看了她两眼，笑起来确实好看。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腿却长，丝袜套裙衬得身段窈窕。

刘辉留意到个细节，她身材曲线特别明显，添了几分韵味。但聊了几句下来，他能感觉到，张静怡骨子里挺单纯，眼神和语气都藏不住。

“刘……刘辉同志，以后你就是省委秘书处的一员了。小张，带他去后勤把住宿和办公桌落实一下。中午的工作餐别忘了，那报告下午领导要看。”胖主任安排好，又特意叮嘱张静怡一句。

“谢谢主任，中午我一定到。”张静怡笑着应了，心里估计在骂死胖子。

刘辉赶紧又补了一句：“主任，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胖主任嘴角微微翘起。

“刘辉，我看你是个不错的同志。好好干。先把自己的安置弄好吧。”胖主任难得挤出两句好话。

“好的，谢谢主任。”刘辉应完，跟着张静怡出了门。

“静怡姐，咱们这主任什么级别？看着还挺和气的。”刘辉边往外走边随口打听。

“就那胖子？办公室副主任，副处级。”张静怡一脸不屑。

“副处？省委的部门领导不是正厅起跳吗？”刘辉有点意外。

“你想多了。我们这个叫综合秘书处，干的都是打杂跑腿的活儿。真正的大秘书都在各领导身边。这胖子能当上主任，不知道拍了多少马屁。”张静怡撇嘴吐槽，刘辉看得出来，她是真烦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