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守仁一声"查"字刚落地,病房里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赵大牛指尖那缕青气已经顺着他两指的落点,钻进了苏建国的经脉。
他闭着眼,神情难得地认真起来。方才神识探到的那东西就盘在心脉深处,滑腻腻的,像一条活物,正一口一口啃着苏建国的心头血。这哪是病,分明是有人养了只"蛊"似的毒物,喂进了活人肚子里。
赵大牛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娘的阴毒。
"按住他的手脚。"他低声吩咐。
两个护士还在发愣,苏曼妮已经冲过来,一把按住她爸的胳膊,红着眼喊:"都听他的!快!"
青气顺着经脉往下推,一寸,两寸,逼近心脉。那团滑腻的东西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猛地缩成一团,竟想往心室深处钻。赵大牛眉头一拧,指尖发力,青气猛地收紧,兜头把那东西裹了个严实。
病床上的苏建国忽然"呃"地一声,喉咙剧烈滚动,脸色憋得通红。
"把他扶起来!"
赵大牛一掌托住苏建国后背,把人扶成半坐的姿势,另一只手两指并拢,对准他后背肺俞穴一点。青气顺穴而入,像一只无形的手,从肺腑深处一路往上提。
"呕——"
苏建国猛地弓起腰,张嘴"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落在地砖上,黑得发亮,隐隐还带着一丝腥甜的气味。血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赵大牛眼疾手快,一缕青气弹过去,那东西"嗤"地冒出一股黑烟,化成了灰。
满屋子人,鸦雀无声。
金守仁僵在原地,喉咙发干。他行医三十多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血。"苏曼妮死死盯着地上那滩黑血,声音发抖,"我爸吐的是黑血?"
赵大牛没答话,把苏建国轻轻放回床上,又在他心口、百会、丹田三处各补了一针青气,才直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命保住了。"
话音刚落,病床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苏建国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满屋白大褂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女儿那张哭花了的脸上,嘴唇翕动:"曼妮……"
"爸!爸你醒了!"苏曼妮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床边,"你吓死我了!你终于醒了!"
金守仁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抓起苏建国的手腕就号脉,又急着喊:"快!抽血!全套复查!马上!"
护士们手忙脚乱。金守仁自己也顾不上端专家的架子了,亲自盯着化验,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他的手都在抖——三天前还让省城专家直摇头的那一串指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爬。虽然没有完全正常,但那股要命的衰败势头,硬生生被刹住了。
金守仁捏着化验单,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回头看看病房里那个正被苏曼妮拉着千恩万谢的工装年轻人,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单子,老脸一阵青一阵白。
省城三家大医院,十几个专家,联合会诊判了"死刑"的病人,被一个村里来的年轻人,两根手指头,一炷香的工夫,从鬼门关里拽回来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些专家还怎么在医道上混?
"赵……赵神医。"金守仁硬着头皮凑过去,姿态放到了最低,"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董体内的毒,清了没有?"
赵大牛正在给苏建国重新把脉,闻言头也不抬:"没清。"
"啊?"
"毒入肺腑,又盘踞了这么久,哪是一口血能吐干净的。"赵大牛收回手,"我刚才只把他心口最要命的那团东西逼了出来,保住了命。剩下的毒已经渗进骨头缝里了,得连针七日,把毒从骨髓里一层层逼出来,再配着特制的药膳调理,才能除根。"
金守仁听得一愣一愣,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您开个方子?"
"方子先不急。"赵大牛站起身,看向苏曼妮,"那箱野山参,是头一个要查的。你爸的毒,十有八九就是从那里头进去的。"
苏曼妮猛地攥紧拳头:"我这就让人去查!那箱子是我二叔——不对,是有人托我二叔送来的!"
"你二叔?"
"苏建业。"苏曼妮咬了咬牙,"我爸的亲堂弟,苏氏集团的副董事长。那箱野山参,就是他一个生意上的朋友托他转送的。"
赵大牛点点头,没再追问。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水到底有多深,得等查证了再说。
"赵神医。"病床上,苏建国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救了我这条命,我苏建国欠你一个大人情。你告诉我,我体内的毒,到底是怎么来的?是那箱参?"
赵大牛想了想,道:"毒不毒的,得等验完参才能定。不过有句话,苏董您得听进去。"
"你说。"
"您这病,从落毒到发作,少说有两个月。能天天往您吃食里下手,还不被您察觉的人——"赵大牛顿了顿,"离您,一定很近。"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苏建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久到苏曼妮以为他又要昏过去,才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下毒的人……是苏建业。"
满屋人脸色大变。
苏曼妮失声:"爸!你怎么知道——"
苏建国闭上眼,一字一字道:"三个月前,苏建业找我谈过,说要收购我手里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没答应。他走的时候,笑着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哥,你年纪大了,该享福了,别把命都搭在公司上。"
"我当时只当他放屁。"苏建国睁开眼,眼底满是冷意,"现在想来,他那句话,是给我下的最后通牒。"
赵大牛站在床边,没接话。清官难断家务事,他本不想掺和进苏家的内斗里,可那口黑血是他亲手逼出来的,那团会动的毒物,也是他亲手化掉的——这毒,已经不是普通人能下的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把心里的念头压了下去。
"苏董,毒的事,我管。您家宅子里的事,您自己管。"赵大牛顿了顿,"不过您要是信我,就让人先把那箱野山参找到,别急着动苏建业。惊了蛇,就不好打了。"
苏建国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听你的。"
赵大牛这才有空掏出手机,给村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王巧云的声音又急又软:"大牛哥,你去哪儿了?县里有人来村里找你,说是什么……秦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