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谢长安被迫驻足。
垂眸看着谢青云拽着他手臂的手轻飘飘的说出了一句,“我若还如幼时一般唤武义侯为兄长,老天爷都会看不下去。”
谢长安他竟……
竟真的知道了什么?
谢青云心下大骇。
同时那句如心魔一般纠缠了他十年的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人在做,天在看!
那是十年前他带着人去江南接养父母的遗体回京安葬的路上,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疯和尚对着他反复大喊的话。
尽管事后他不仅将那疯和尚杀了。
还把当时随行的所有人都灭口了。
但那六个字,跟那个疯和尚,都深深的扎进了他心里。
这十年间,那疯和尚都不知道多少次出现在他梦里,癫狂的大笑着冲他重复叫喊那六个字了。
也是因此,他才让谢长安活到了如今。
可这些年谢长安的一切都在他的监视掌控之下,按理谢长安是绝不可能知道些什么的……
思及此,一只手突然扼上他手腕,用巧劲使他松了手。
是那个叫莫问的黑衣护卫所为。
同时谢长安的声音响起,“我母亲在世时,曾在谢家一众长者面前说过侯位跟侯府一应产业都给你,但她的东西全是我的,还请三日内将我母亲的东西尽数送到锦华楼。”
锦华楼?
谢长安竟住在那里?
那可是全京城最奢华的一家酒楼。
听闻入住其中的人,一日食宿花销最低也要五十两白银!
他们安排去谢长安身边的人,可从来没让谢长安身上有超过十两银子,谢长安是哪来的银子?
而他们武义侯府,乃至于整个谢家,这些年都一直在走下坡路。
不仅家产变卖出去了不少。
连府中奴仆的数量都已经只有十年前的零头了。
他养母带入谢家的嫁妆,自然也早已所剩无几了。
为此,谢青云在谢长安搭上莫问的手欲上马车时,急急开口道:“长安,不论你对为兄有什么误解,你既回京城了,就该回家住,如若不然族中长辈们会如何想为兄?京中百姓们又会如何……”
谢长安仿若未闻,上了马车撩起车帘后,略微停顿了一瞬就步入了其中。
莫问则以剑挡住了谢青云。
然后翻身上马车扬鞭而去。
马车内,姜宁主仆安安静静的坐着。
等马车离开宫门前一定距离了,姜宁才开口道:“烦请三叔先送我们回侯府。”
她声音不大,但谢长安知道身手天下无敌的莫问能听见,也就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而后他就靠着马车闭目养神了。
一直到马车在距离武义侯府不远的转角处停下,环儿先行出了马车,他才睁开眼拉住姜宁的手,以仅他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今晚见。”
“!!!”
姜宁心头一震,剪水双瞳都惊的微微睁大了几分。
从他昨夜的一些荤话可知,他也是初次。
是刚开荤有了瘾头?
还是衡阳长公主的人给他下的药太过恶毒,昨晚那么多次都没能全解?
谢长安从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变幻中大抵猜到她心中所想后,又带上了几分恳求道:“有道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在我体内的毒完全解了之前,还需麻烦你几回。”
姜宁下意识抿起嘴。
眉头也死死拧了起来。
他那张脸,配上那语气……
真真是叫人无法拒绝啊!
再加上昨夜她虽是累的差点再死过去一回,却也是真的舒服极了!
害她今儿看见衡阳长公主时,心里都冒出了一句难怪衡阳长公主会收那么多男宠了!
“嗯?可以吗?我从小身边就没有女子,不善与女子相处,也不想再与其他陌生女子……”
“好!”
姜宁没等谢长安把话说完,就逃也似的甩开谢长安的手出了马车。
他一个男人!
问就好好问!
说话就好好说!
做什么还要晃她的手!
害重活一世的她一时都没管住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那叫一个欢快!
马车外面,环儿已经站在杌子旁等急了。
但她没多嘴问什么。
只是朝她家少夫人一双微微发红的耳朵多看了几眼。
等莫问把杌子搬回马车上,冲她们抱拳后翻身上去赶着马车离开了,姜宁才深吸了一口气转向武义侯府的方向开口问:“环儿,你觉得武义侯府是我的归宿吗?”
环儿想也没想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早在少夫人嫁入武义侯府前,连嬷嬷就仔细调查过武义侯府,
“她称武义侯府,乃至于整个谢家,都早已是一块被蛀空的朽木了,
“但姑爷待少夫人实在好,少夫人您又手握堪比国库的钱财,连嬷嬷也就从未说过武义侯府半句不好,
“但如今……”
后面的话,环儿紧盯着姜宁的脸不敢说出口。
但姜宁知道她想说什么。
无非就是如今姑爷都已经不在了。
然后她微不可察的扯了扯嘴角,又问:“那我离开武义侯府,另寻归宿,可好?”
“好!当然好!”
环儿大喜过望。
又害怕此事不是真实的,下意识就用力抓住了姜宁的双手急切的问:“少夫人当真放下了姑爷,要重觅归宿,好好过日子?”
“嗯,毕竟这是他临终遗愿。”
“太好了!姑爷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也定会瞑目的!”
“……”
姜宁笑了。
她可不想让谢肆瞑目!
那些吸过她血,却隐瞒哄骗了她几十年的人,也都别想瞑目!
而此时远去的马车上。
再度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的谢长安脑中响起了一道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了《与姜宁再续露水情缘》的二分之一】
【奖励已提前发放】
【锦华楼会在今日内过到宿主名下】
*
片刻后,武义侯府内。
姜宁主仆刚回到听枫院,都还没跟连嬷嬷说上话,浑身纱布的谢渊就在聂云初的搀扶下来了。
刚一打照面,聂云初就开口柔声质问她,“阿宁,在灵台寺时,三叔在众目睽睽之下倚靠在你身上,本就有损你名节了,竟还在有护卫随行的情况下要求你相送!等这事在京中传开了,都不知京中那些长舌妇会如何非议抹黑你!你当时为何不听渊哥哥的婉拒了三叔?”
姜宁手里端着连嬷嬷刚递给她的一杯热茶。
听罢聂云初的话,她低头慢慢啜饮了几口,才不疾不徐的道:
“嫂嫂多虑了。
“如我在灵台寺时所言,三叔身体不好是众所周知的,他只是一时不适倚靠了一下正好在旁的我,如何就有损名节了?
“而我作为晚辈,只是送一送他,又如何会被人非议抹黑?
“难道真如三叔所言,进门后尚未与夫君圆房,又未上谢氏族谱的我,真就还不算是谢家人?”
最后一句,姜宁是看着谢渊问的。
尽管他脸上尽是纱布,瞧不见有何表情。
但他眼里是藏不住的不认同。
还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就斩钉截铁的道:“你既已与二弟拜了堂,那就已经是我们武义侯府的人了,等过些日子我对外宣布了兼祧两房,与你有了夫妻之实,再让你有了子嗣,便会将你的名写上族谱。”
夫妻之实……
子嗣……
这些字眼如刀子般扎进聂云初心里。
叫聂云初瞬间红了眼眶。
但她不想叫谢渊看见,刚要深呼吸来调整情绪,就听见姜宁说:“大哥,嫂嫂都要哭了,以我对嫂嫂的了解,嫂嫂对你的感情丝毫不比我对我夫君少,她该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与她人分享你,要不你还是替我另寻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