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四月，清晨又飘起了小雨。这里属于温带湿润气候，四季分明，天气多变。

沈清芷随手套了件薄开衫，抱怨了几句鬼天气，带着伞出了门。

今天上每周一节的一对一钢琴主课，授课老师是个严厉的美国白人，从不允许学生迟到，也不会像其他老师那样和他们开玩笑。

一路小跑着穿过街道，偶尔不小心踩到坑坑洼洼，雨水溅起飞落到脚踝、裤腿处，在白色牛仔裤裤脚留下几朵泥印。

“该死的！”

沈清芷低头咒骂几声，脚步却不敢放缓。

到教室门口，擦去腕表上的水渍，沈清芷气喘吁吁拍了拍胸口，还有几分钟没有迟到。

身为全球顶尖的音乐学院，这里的课程管理近乎严苛。每学年春季学期末的音乐统考更是苦不堪言，不及格的将被留校察看甚至影响毕业。

这是沈清芷在这里读书的第三年，已经熬过两年的高强度训练和公开演出，天赋与努力让她成为了知名度极高的优秀学生。

同时，沈清芷在纽约的华人圈子也有不小的知名度，外貌，学历，家世样样都拿得出手，名副其实的白富美，身后的追随者也成群地围着她转。

留学的日子很滋润，已经有不少小型音乐会邀请她做嘉宾，能赚高昂的出场费，家里给的也大方，奢侈品包包首饰几乎堆满了整个屋子。

沈清芷还将一室两厅的其中一间卧室改造成了衣帽间，地面是整块意大利灰大理石，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细碎光斑。

左侧的胡桃木挂杆上，高定礼服的裙摆垂落如凝固的月光——香槟色缎面绣着银线暗纹的Elie Saab，墨绿丝绒缀满碎钻的Valentino，还有那件去年公演穿的Armani Privé，裙摆上手工缝制的珍珠随着空气流动轻颤。

下方挂着按色系排列的羊绒大衣，从奶白到焦糖再到炭黑，衣架是定制的黄铜款，刻着她名字的首字母缩写。

对面墙是嵌入式的亚克力鞋架，三百多双鞋像陈列馆展品般排列。沈清芷有收集高跟鞋的爱好，她的腿型纤长笔直，穿什么都好看。

Christian Louboutin的红底高跟鞋从7cm到12cm码放整齐，Jimmy Choo的水晶凉鞋在射灯下折射出细碎光点，爱马仕的Kelly短靴旁摆着未拆封的Birkin拖鞋，鞋跟处的H扣泛着哑光金。

中央岛台的丝绒托盘里，珠宝盒层层叠叠，这其中也有不少追求者送的。一眼望去，卡地亚的Love手镯，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垂在珍珠串上，最顶层那个丝绒盒子里，躺着她去年生日收到的粉钻戒指，切割面在灯光下像盛着一汪粉色的海。

旁边的玻璃柜里，丝巾按图案卷成筒，爱马仕的各种包型从最小的25cm到最大的40cm一字排开，皮质从Togo到Epsom，颜色比色卡还齐全。

最角落放着一张墨绿色丝绒沙发，扶手上搭着刚拆标的Max Mara披肩，旁边立着黄铜边框的全身镜，镜中映出衣架上那件香奈儿的斜纹软呢外套，珍珠纽扣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清芷随手取下那件淡粉色外套穿上，挑了双白色细高跟系带凉鞋，下面是浅色紧身微喇牛仔裤，抓起车钥匙出门了。

最近纽约几乎天天下小雨，空气潮湿得让人有些窒息。前面在堵车，沈清芷戴着尾戒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表情不耐，打开窗户透气，想着一会吃几口饭就找借口跑路。

那人烦得很，也是个小富二代，追了她三个月，死缠烂打说一起吃顿饭就再也不纠缠。

其实沈清芷一点也不喜欢谈恋爱，那些男人无非就是图色图钱，她不缺钱，也不会蠢到给他们花，更不需要从他们身上获得什么。

偶尔和朋友出去点几个姿色不错的男模过过眼瘾，她又觉得他们搔首弄姿的模样让人倒尽了胃口。

西餐厅里。

暖黄的光晕从穹顶水晶灯上层层流泻，在深胡桃木餐桌上投下细碎的光。角落黄铜花器里斜插着几支浅粉色的洋桔梗，清幽的香气与空气中若有似无地萦绕的黄油与松露的复合香气交织。

餐厅内部很安静，只有下大提琴版的《月光》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偶尔有高跟鞋的声音穿梭其中。

沈清芷长得高挑，一头黑发柔顺又浓密，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定的位置靠着窗，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暮色中晕染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她从门口往内部将靠窗户的位置尽数扫了一下，最终目光锁定在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来了，快坐快坐。”

男生叫王东明，看得出来很重视这次约会，还刻意打扮了，可惜那张脸长得实在有些抱歉，无法让沈清芷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兴趣。

“点菜了吗？”

本来就是走个过场，她不想和他浪费时间。对于不喜欢的人，果断拒绝不留幻想是一种体面。

王东明面对喜欢的女生有些局促：“还……还没有，等你来了再点。这是菜单，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不用了，我还不饿，随便点。”

沈清芷没给他过多的眼神，自顾自拿出手机开始翻下个月的课程安排。

直到一个清冷低沉的男声闯入。

“您好，点菜？”

像碎银般铺展在秋夜的水面，清越中带着玉石相击的冷冽。不是寒冬腊月的冰碴子，而是初春融雪时，顺着青石板缝渗出来的那股凉意。

干净，通透，还带着点草木初醒的微涩。

沈清芷被这道声音吸引，抬头看向来人。

是个穿着白衬衫黑色马甲的亚裔青年，身形高清瘦挑，目测一米八五以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是松开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与颈间淡青色的血管，像株临水的白梅。

最让人惊艳的还是那张脸。

沈清芷见过不少帅哥，可眼前这个却让她有些移不开目光。

他很白，肤色衬得墨发愈发浓黑，肩骨瘦却撑得起白衬衫的清贵。一对眉峰锐利如刀削，眼尾却微微下垂，琉璃色的眸子蒙着一层薄雾，看人时总像隔着层烟雨。鼻梁高挺，唇瓣削薄得近乎失血般的淡粉，下颌线清晰利落，却因过瘦而显得有些尖锐。

他的气质极其出众。

周身萦绕着一股疏离的清冷，仿佛不是凡尘中人，倒像幅工笔描摹的水墨画，精致易碎，连呼吸都带着玉石相击般的清冽。

不似凡物。

这样极具中式的长相与气质让沈清芷过目难忘，她十分笃定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定是个中国人。

纽约西餐厅的前厅很少雇佣华人，尤其是服务生、侍酒这种岗位，对英语流利程度、形象、谈吐、礼仪等要求极高。

“你叫什么名字？”

他倒酒的动作顿了顿，公事公办道：“五号为您服务。”

沈清芷挑挑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让她心动的脸，从包里抽出几张一百美刀的纸币放到他手里：“加个联系方式？”

“抱歉，小费太多我不能收。”

他收起红酒瓶，将那几张纸币原封不动推回来，表情得体又疏离。

这显然不是第一次遇到客人搭讪，已经有了一套自己的拒绝流程。

沈清芷被拒绝了也不气恼，盯着他的高挑背影勾了勾唇角。

从小到大，她喜欢的东西都会不顾一切地想尽办法搞到手，物品是，男人也是。

许是不愿得罪顾客，接下来换了个服务生过来，那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沈清芷江视线里。

这顿饭后半场吃得索然无味，她也没有仔细听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像是魂被勾走了。

满脑子都是那张让她神魂颠倒的脸。

沈清芷想，这次或许是她第一次对一个男人产生超越朋友之外的兴趣。

见色起意也好，一见钟情也罢，总之，她想进一步认识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