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天上午,两人退了房。
顾清漪神神秘秘地拦了辆车,报了个地址:“观湖帝景。”
车子穿过市区,越开环境越好,最后拐进一片绿树成荫的区域。陆恒看着窗外,眉头渐渐挑了起来。
这地段,这绿化,这楼间距,随便哪一样拎出来都透着两个字:贵气。
车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到了到了!”
顾清漪昨晚哭归哭,今早起来眼睛有点肿,精神头却足得很,一路上兴奋得像个导游,“哥我跟你说,这地方我帮你考察了小半年,全市的别墅区我跑了个遍,就这儿最合我心意。
安静,安全,湖景还好!”
“合你心意?”陆恒斜她一眼,“到底谁住?”
“你住就是我住,早晚的事!”顾清漪理直气壮,昨晚表白成功一半之后,这丫头的胆子明显肥了一圈。
陆恒下了车,仰头一看,饶是他见多识广,也着实愣了一下。
独栋三层,米白色外墙,大面积的落地窗,前面是个修剪齐整的小花园,后面依地势临着一片开阔的人工湖。湖面波光粼粼,几缕微风拂过来,带着水汽的清凉。
这一片拢共也没几栋这样的房子,栋栋都隔着老远,私密性好得离谱。
“观湖帝景,临湖独栋,市价数百万。”顾清漪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语气得意洋洋,“爷爷送你的!”
“老首长这手笔……”陆恒咂舌,“他就给我留了个证件,我还当他抠门呢,敢情大头在这儿。”
“爷爷说,委屈谁也不能委屈你!”顾清漪拉着他往里走,“快走快走,里面还有惊喜!”
推开大门,陆恒又是一怔。
屋里窗明几净,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家具电器一应俱全,连茶几上的花瓶里都插着新鲜的百合。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柠檬清香,一看就是被人里里外外精心打扫过的。
“这一个月,我一有空就过来打扫。”顾清漪献宝似的张开双臂,转了个圈,“三层,每一层都是我擦的!窗帘是我挑的,床品是我买的,厨房的调料我都给你备全了!怎么样,你妹妹我贤惠吧?”
“昨天刚说完不做妹妹,今天又自己往上凑?”
“口误!是未婚妻,未婚妻!”顾清漪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双手奉上,“喏,你的新身份证件和履历档案,爷爷都给你办妥了,干干净净。还有这个...”
她又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陆恒手里:“你以前托爷爷保管的薪水,这些年攒的,都在里面,一分没动。”
陆恒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证件翻了翻。姓名陆恒,履历清清白白,该有的都有,该没有的一个字没有。
老首长办事,滴水不漏!
“这履历……”陆恒指着其中一页,“‘自由职业,海外贸易’?我还海外贸易呢,我贩什么的,贩卖和平吗?”
“爷爷找人做的,经得起查。”顾清漪凑过来,得意道,“反正你那些真履历也不能见人,难不成写‘曾在某神秘部门担任某神秘职务,干了某神秘的事’?那人家得把你当骗子抓了!”
“有道理!”陆恒把文件袋收好,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房子太贵重了,我住老首长送我,传出去影响不好吧?”
“你想多了!”顾清漪白他一眼,“爷爷说了,这是他私人出钱买的,走的正规渠道,干干净净!他原话是...‘那小子替我顾家挡过刀,为国家扛过事,一套房子我还送不起了?’”
陆恒一怔,心头微热。挡刀那回事,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老爷子还记着。
他把东西收好,开始参观这栋房子。
一层是客厅、厨房和餐厅,客厅连通着整面落地窗,湖景一览无余。二层两间卧室带书房,主卧大得能跑步。三层是个带露台的小阁楼,推开露台门,整个人工湖铺展在眼前,远山如黛,水天一色。
“老首长这是下了血本了。”陆恒靠在露台栏杆上,由衷感叹,“这地方,得是多少人奋斗一辈子的终点!”
“你值得呀。”顾清漪挨着他站着,胳膊贴着胳膊,“爷爷说了,你为国家流的血,比这湖里的水都多。一套房子算什么。”
陆恒笑了笑,没接话。那些枪林弹雨的日子,那些埋骨异国连个名字都不能留下的战友。跟这些比起来……算了,都过去了。
“中午想吃什么?”顾清漪晃他的胳膊,“我给你露一手!我这一年专门学了做菜,糖醋排骨、可乐鸡翅、红烧肉,全会!”
“行啊,正好检验检验你的学习成果。”陆恒揽了下她的肩膀,转身往楼下走,“先说好,难吃我可是要退货的。”
“退什么货!”
“厨子不行,连锅端走。”
“陆恒!”顾清漪气得追着他打,两个人一前一后闹下楼梯,笑声撞在空旷的新房子里,惊起一片活气。
下楼路过主卧,陆恒瞄了一眼,脚步顿了顿。
床上铺着崭新的深灰色床品,枕头摆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居然还放了一小盆绿植。他伸手捏了捏被子,厚度正好,是他习惯的那种。
“你什么时候连我睡觉挑被子都知道了?”
“废话,你忘了小时候你在我家蹭住,把厚被子全掀地上,被我爸骂了一顿的事?”顾清漪叉着腰,“你睡觉的毛病,我比你自己都清楚!”
陆恒哑然。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心思细得跟针尖似的。这套房子里上下三层,恐怕每一处角落都被她这么琢磨过。
数百万的房子是老首长给的,可这一屋子的烟火气,全是这姑娘一点一点堆出来的呢。
闹腾够了,顾清漪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陆恒一个人回到三楼露台,双手撑在栏杆上,望着眼前的湖光水色发了会儿呆。
一年前,他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走进高墙。一年后,他从高墙里走出来,走进这片湖光。
没有任务,没有代号,没有半夜惊醒的警觉。有的只是楼下厨房里那个为他洗手作羹汤的姑娘,和眼前这一湖安安静静的波光。
他想起以前队里的老兄弟许强,那小子总嚷嚷着“等退了役,天天睡到自然醒,谁叫我起床我跟谁急”。
当时大家都当笑话听,刀口舔血的人,哪敢想什么退役。现在,这个遥不可及的日子,居然真让他过上了。
回头得把那帮小子都叫出来聚聚,他请客,不醉不归。
平凡日子,似乎……真不错的!
“哥!下来吃饭啦!”楼下传来顾清漪的喊声。
“来了!”陆恒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满湖碎金似的阳光,转身下楼。
这日子,他打算好好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