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陆恒溜达着到了迷尚酒吧门口。

还没进门，他就愣住了。

酒吧门口的空地上，九条汉子齐刷刷列成一排，站得笔直，纹丝不动。为首一个壮得像头熊的，正是许强。看见陆恒走近，许强猛地一声低吼：“敬礼！”

九个人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鞠躬九十度，声震四野：“队长好！”

路过的行人吓了一大跳，纷纷侧目，还以为是哪个剧组在拍戏。有对小情侣举着手机要拍，被旁边一个汉子扫了一眼，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酒吧保安刚要出来维持秩序，一看这阵仗，悄悄缩回去了...这九个人一个个眼神跟刀子似的，惹不起惹不起！

“搞什么名堂！”陆恒眼眶一热，嘴上却骂，“都给我起来！大庭广众的，嫌不够丢人是不是？”

许强直起身，眼圈通红，一米九的壮汉，此刻像个孩子似的咧着嘴傻笑：“队长，想死你了！”

九个人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队里仅有的两位女队员也挤了过来...颜冰，队里有名的冰山美女，平时一天的话不超过三句，此刻眼睛红得像兔子；顾雅更直接，眼泪哗哗往下掉，一把抱住陆恒的胳膊就不撒手。

“队长，你瘦了……”顾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里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说话啊！”

“行了行了，哭什么，老子这不是好好的？”陆恒挨个拍拍肩膀，轮到颜冰时，这位冰山美人破天荒主动抱了他一下，虽然只有短短一秒就弹开了，但耳尖红得滴血，转身时还用袖子飞快地抹了把脸。

一群人进了酒吧，包了最大的一张卡座。酒水上齐，许强率先举杯：“队长，啥也不说了，兄弟们敬你！你能平平安安出来，比什么都强！”

“等等。”陆恒按住杯子，环视一圈，收起玩笑的神色，“今天把话说清楚。我这次出来，是想明白了...九处，我不回了。往后我就想当个普通人，上上班，谈谈恋爱，混吃等死。”

卡座里安静下来。许强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挽留的话。他们都懂，队长这些年出生入死，挣的每一分功劳都是拿命换的，他有资格歇歇。顾雅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是，”陆恒话锋一转，举起杯，“你们还在队里，就给我好好干！别丢了咱们小队的脸！往后谁在外面受了欺负，或者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声音沉下来：“一个电话，天大的事，哥替你们扛！”

“队长！”九个人齐齐举杯，杯子撞在一起，好几个汉子眼眶都红了。许强仰头灌下一大杯，抹了把脸：“有你这句话，够了！”

颜冰端起酒杯，难得主动开口，声音还是冷冰冰的，内容却烫得惊人：“队长，我的命是你从雪山上背下来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完一饮而尽，耳根又红了。

陆恒哈哈一笑，跟她碰了杯：“行，这话我记下了！”

一顿酒喝得热火朝天，全是这一年的鸡毛蒜皮和当年的峥嵘往事。谁提干了，谁结婚了，谁在演习里摔了个狗啃泥，谁还单着被家里催婚催得不敢回家。老幺端着酒杯绘声绘色地讲去年野外拉练，许强被野猪追得上了树，全桌笑倒一片，许强老脸通红地追着他打。

“要不是队长当年教的那手上树功夫，你小子早成猪饲料了！”许强梗着脖子嘴硬。

“拉倒吧！”老幺不服，“那树杈子还是我先占的！”

“好了好了，”陆恒笑着打圆场，“都是过命的交情，一棵树抢什么抢！”

闹到八点半，九点的门禁时间一到，许强腾地站起来：“队长，限时归队，我们得走了！”

“滚吧滚吧。”陆恒笑着挥手，“有空常联系！”

九个身影风风火火地走了，来得整齐，走得也整齐。顾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红着脸跑了。陆恒展开一看，上面是一行娟秀的小字：队长，欢迎你回来。

他哑然失笑，把纸条仔细收好，独自挪到吧台，要了杯烈酒，慢悠悠地品着。酒保见他一个人，本想搭话，可瞥见他眼神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识趣地闭了嘴。陆恒也不在意，职业病似的把酒吧众生扫了一遍。

东卡座那桌，四个男的劝一个姑娘喝酒，手不老实...渣男，待会儿要是敢动手动脚，顺手教训了。舞池里那个扭得欢的黄毛，脚下虚浮，眼神涣散，一看就是嗑了不该嗑的...败类。角落里一对小情侣你侬我侬，男生偷偷把贵的酒换成便宜的...抠货。吧台另一端那西装男，张口闭口谈几个亿的项目，手机却是山寨机，表也是假的...装货。

再往吧台中间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捧着笔记本敲代码，周围灯红酒绿，他自岿然不动...卷王，敬你是条汉子，喝个酒都不忘加班。

陆恒一边喝一边在心里毒舌点评，乐得不行。这一年大狱蹲的，别的没长进，看人的毒辣劲儿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斜对角的角落卡座里，独自坐着一个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高级职业装，衬得腰肢纤细、长腿笔直，侧脸冷艳得像是冰雕出来的。她面前摆着一瓶百加得，已经空了大半，此刻正仰头灌下一杯，动作又急又狠，分明是心里压着事。

整个酒吧的男人，目光或明或暗地往那边瞟，却没一个敢上前的。

陆恒挑了挑眉，来了兴致，端着酒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