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了。

“柘子。”

“嗯？”

“你先别喝酒了。坐过来，让我看看。”

秦柘一愣：“看什么？”

“我给你看病。”

秦柘更懵了，但看陈修缘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还是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

“你还会看病？这连检查的仪器都没有，你在医院不是天天打杂……”

“别废话。”

陈修缘抬起右手，三指并拢，稳稳地搭在了秦柘的手腕上。

指尖落下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

切脉。

寸、关、尺。

浮、中、沉。

指腹下，脉管跳动的触感，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轻取即得，脉位表浅，如木浮水面。

中取有力，脉管紧绷，如按拉满的弓弦。

浮脉，主表。

紧脉，主寒。

浮紧相合，风寒束表。

陈修缘没有睁开眼，三指在寸关尺上微微移动，细细体会着每一部脉的细微差别。寸脉浮紧最显，上焦受邪最重，肺卫受困；关脉中取和缓，脾胃未伤；尺脉沉取有根，肾气未亏。

片刻后，他收回手，目光落在秦柘脸上。

“你再把舌头也伸出来。”

秦柘虽然疑惑但也先照做了，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舌质淡红偏淡，舌苔薄白而润，舌面水滑。寒湿在表，未及入里。

“咳嗽的时候，痰多不多？什么颜色？”

“不多，基本干咳，偶尔咳出一小口白痰，稀稀的。”

“嗓子痛是哪里痛？像有东西堵着，还是像火烧一样？”

“都有。堵着，又烫，说话都费劲。”

“发烧的时候，出汗吗？”

“不出。”秦柘摇头，“干烧。浑身滚烫，但一滴汗都没有。越热越觉得冷，钻骨头缝的冷。”

“后背和脖子呢？什么感觉？”

“后脑勺到后脖颈到整个后背，凉飕飕的，像风在往骨头里灌。盖两床被子都捂不热。”

陈修缘点点头。

“头呢？是整个头痛，还是后脑勺痛？”

“后脑勺，还有额头，一起痛。像有根绳子勒着。”

问诊完毕。

所有的症状和体征，在他脑海中迅速串联成一条清晰的病机链。

“柘子，那我给你讲讲你的病。”

陈修缘坐直身体，声音平稳笃定，像换了一个人。

“你发病前，是不是吹了冷风、受了寒？”

秦柘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一礼拜前我们工地赶工，我下了班出了一身汗，在楼道口吹了一晚上穿堂风。第二天起来就难受了。”

“这就对了。”

陈修缘点了点桌面。

“你得的不是普通的感冒，是风寒外感。具体说，叫太阳伤寒。”

“太阳……伤寒？”秦柘一脸懵。

“我说的太阳，不是天上的太阳。是我家传古法里对人体的一种划分方式。人体最外层的防线，叫‘表’。寒邪从外面打进来，最先攻击的就是这一层。”

“你出了一身汗，毛孔全开着，寒邪趁虚而入。寒性收引，把你体表的毛孔牢牢闭住。里面的热出不去，外面的寒进不来。所以你会发高烧，皮肤滚烫，但就是不出汗。”

秦柘听得眼睛发直。

“寒邪堵在体表，卫气运行不畅，不能温煦肌腠，所以你后脑勺、后脖颈、整个后背都像灌风一样冷。”

“寒邪压迫肺气，肺气宣降失常，所以你咳嗽、鼻塞、喉咙痛。”

“西医的检查为什么一切正常？因为仪器只查病毒、查细菌、查炎症。可你体内的寒邪，不在这个检测体系里。”

“退烧药为什么没用？因为它只是强行压住体温，寒邪还被关在你体表。药效一过，正邪一交战，烧就又上来了。”

“所以西医让你回家硬熬。”

陈修缘停下，看着秦柘的眼睛。

“因为他们的整个医学体系里，根本没有‘寒邪束表’这个概念。他们不知道怎么治，也没有药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