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列！”

这声暴喝夹着喇叭劣质的电流杂音，像一块生铁重重砸在金融系三班的方阵上。

前排的男生头皮瞬间发炸。

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同一秒。

所有人动作出奇的一致。右脚猛地往外撇，肩膀死命往后缩。

人群像被巨斧劈开的潮水，哗啦啦向两边倒退。

胶鞋底摩擦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发出连串刺耳的呲啦声。

有几个因为退得太急，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旁边挪。

不到三秒钟。

原本密密麻麻、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方阵，硬生生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陆星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最中央。

太阳光毫无遮挡地打在他脸上。

他手里还保持着刚才打完哈欠，用指关节揉眼角的动作。

迷彩服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

胖子就在他左前方的空地上。

胖子刚才退得最猛。

他倒退的时候一脚踩在钱多多的脚背上。钱多多疼得脸部肌肉扭曲，却硬是把痛呼声咽回了肚子里。

钱多多的双手死死攥着腰间那根充当皮带的红塑料绳，指节泛白。

胖子的喉结剧烈上下滚动。狂咽口水。

他看着站在那里的陆星野，后背的短袖瞬间被冷汗浸透。

昨晚在宿舍，陆星野那个锁喉动作还历历在目。

胖子知道这个室友有点邪门。

但现在站在对面的，是真枪实弹、刚把富二代踹得满脸血的野战连连长！

胖子嘴唇哆嗦着。

他在心里疯狂给陆星野祈祷。完了。老陆这下就算练过十年八年的武术，也得被扒层皮下来。

李明早就把头埋进了胸口，厚底眼镜往下滑到了鼻尖，连抬手扶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操场另一头。

赵泰还保持着那个屈辱的半跪姿势。

他下巴在跑道上蹭破的皮还在往外渗着血珠。血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听到萧锐再次发飙，赵泰愣了一下。

他慢慢扭转脖子，顺着人群让出的通道往后看。

看到那个穿着破烂迷彩的陆星野后。

赵泰咬紧后槽牙。

他这一咬，扯动了下巴的伤口，疼得他倒吸好几口凉气。

但他马上又咧开嘴，露出一个满是恶意的冷笑。

傻逼。

他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连他这种东海市首富的儿子都挨了打，一个看起来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学生，敢在这时候触这活阎王的霉头？

赵泰甚至期待看到陆星野被打断手脚的画面。

这样一来，他刚才丢尽的面子，多少能找补回来一点。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更是幸灾乐祸，悄悄交换了一个看戏的眼神。

一班的位置。

苏清寒微微偏过头。

她看着陆星野那副没睡醒的慵懒样子，细长的眉毛拧在一起。

太蠢了。

就算想在女生面前哗众取宠，也不该挑这种丢命的时候。

苏清寒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她最讨厌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汉。

萧锐站在主席台前，把手里的大喇叭随手砸给旁边的少尉。

砰。

塑料和铁皮碰撞，砸在少尉的胸口。少尉赶紧双手抱住。

“我看你是把我的话当放屁！”

萧锐拔腿。

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没有跑。

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也极重。

手里的黑色战术马鞭，在他右手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外侧。

啪。啪。啪。

这真皮抽打的声音像催命的倒计时，敲在每一个新生的神经上。

几个原本站在萧锐身后的教官，立刻散开。

他们一言不发，呈扇形跟着连长的步伐往前压。

常年一起执行抓捕任务的默契，让他们瞬间形成了一个无死角的包围圈。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辅导员楚晚宁站在跑道外沿，指甲狠狠掐进了掌心肉里。

她往前迈了半步。

作为老师，她想开口打个圆场，保下这个学生。

但萧锐走过去时带起的那阵风，把她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杀气太重。

这不是普通的军训教训学生，这是真的动了火气。

楚晚宁又退了回去。她只能祈祷这学生骨头硬一点，别被打出残疾。

萧锐顺着人群让开的通道，大步往里走。

距离陆星野还有二十米。

陆星野终于放下了揉眼睛的手。

他眼角还挂着一滴打哈欠憋出来的生理盐水。

他没站军姿。

重心全压在左腿上，右腿微微弯曲。双手重新插回裤兜里。

那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

在萧锐眼里。

这散漫的站姿，这无所谓的神态，简直是对他整个军旅生涯最大的侮辱。

“老子带了十年兵！”

萧锐边走边骂。嗓门大得不需要喇叭也能传遍半个操场。

回音在教学楼之间来回震荡。

“刺头我见得多了！”

距离十五米。

“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的，仗着练过两年花拳绣腿的！”

“到了我这，全特么得给老子盘着！”

萧锐走得越来越快。

军靴底下的泥块随着他的步伐，一块块碎在塑胶跑道上。

他脸上的那道贯穿大半个脸颊的老刀疤，因为愤怒而剧烈扭曲，像一条活着的蜈蚣。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的队伍里打哈欠？”

距离十米。

周围的学生被这股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靠得近的几个男生，膝盖已经开始打颤。

胖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胡乱拜着神仙。

赵泰跪在地上，兴奋地捏紧了拳头。指甲在手心掐出红印。打！狠狠地打！

陆星野看着像头被激怒的蛮牛一样冲过来的萧锐。

他有点无奈。

左肩缝合的枪伤处传来一阵酸麻的刺痛。

刚才那个哈欠拉扯到了背阔肌。

这身体真是太差了。他心里盘算着，得找个时间去弄点中药泡一泡。

他连正眼都没看萧锐手里扬起的那根马鞭。

他的目光越过萧锐冒着青茬的光头。

看向不远处教学楼顶的一只麻雀。

这副漫不经心的死样子，落到萧锐眼里，无异于直接往火药桶里扔火把。

这小子不仅不怕，他还敢走神！

萧锐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他打定主意。

今天就算脱了这身军装，背个严重警告的处分，也要把这小子的腿打折。

在整个东海大学立下绝对的威严。

距离五米。

萧锐猛地转身，从身后快步跟上来的少尉手里，一把夺过刚才那个铁皮大喇叭。

手指狠狠推开开关。

滋啦一声锐响。

马鞭被他夹在腋下。

他双手端着喇叭，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满的树根。

眼神凶狠得能吃人。

距离三米。

也就是三步的距离。

萧锐停下。

厚重的军靴在塑胶跑道上重重一跺。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三千多人连呼吸都停了，全都盯着这边。

萧锐深吸一口气，迷彩服下的胸腔高高鼓起。

他把喇叭的扩音口。

直直地怼向陆星野的脸。

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张开嘴，准备用最大分贝的咆哮，直接震碎这个不知死活的新生的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