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几十双战术军靴同时砸在塑胶跑道上。

声音沉闷。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三千新生的胸口。

带头走出来的军官，身高一米八五往上。

他没戴迷彩帽。寸头剃得极短，青色的头皮露在外面。

左边眉骨到颧骨，横着一条暗红色的老刀疤。把那张原本就黑的脸割得更凶。

魔鬼总教官，萧锐。

萧锐大步走到主席台前。他没走台阶，就在方阵最前面站定。

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扬。

像一头盯着羊群的狼。

前排几个女生被他扫了一眼，吓得往后缩了半步。胶鞋踩了后面人的脚尖，没一个人敢出声喊疼。

“拿喇叭。”萧锐伸手。

旁边一个少尉递过来一个掉漆的铁皮大喇叭。

滋——！

开关刚推上去，喇叭爆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前排的新生纷纷皱眉，捂住耳朵。

“我是你们的总教官！萧锐！”

声音透过喇叭砸出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东海军区，尖刀连连长！”

萧锐拿着喇叭在方阵前踱步。厚实的军靴在地上摩擦出沙沙声。

“我知道你们这群温室里的花骨朵在想什么。”

“想着军训就是站站军姿，走走正步。最后再唱个打靶归来，高高兴兴拿个学分？”

萧锐突然停下，冷笑出声。

“做梦！”

这两个字吼得气壮山河。

前排一个体虚的男生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在我们尖刀连，只有战士，没有学生！”

“从现在开始，收起你们大少爷大小姐的做派。把你们的娇气、傲气，全给我踩进泥里！”

萧锐扬起手里的喇叭，指着黑压压的人群。

“规矩，我只说一次。”

“第一，服从命令！第二，绝对服从命令！第三……”

他顿了一下。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死也要服从命令！”

方阵死一般安静。

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金融系一班前排。

苏清寒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军官。手心微微出汗。

这不仅没有让她害怕，反而让她生出一丝敬畏。这才是真正的铁血军人，比那些只知道围着她转的公子哥强太多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咽下这口气。

队伍中段，金融系三班的位置。

赵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手腕上的绿水鬼手表在阳光下晃眼。

他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气。更别提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当兵的指着鼻子骂。

赵泰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两个跟班抱怨。

“操。拿个破喇叭显摆什么。”

“一个大头兵，真拿自己当盘菜了。等会儿解散，我让我爸给他们领导去个电话。”

他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操场上，这几句嘟囔就像放鞭炮一样扎耳。

外围的辅导员楚晚宁听见了，脸色一变。她捏紧手里的签到表，暗骂这学生不知死活。

萧锐的耳朵动了动。

他放下喇叭，转过头。雷达一样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刚才说话的，出列。”

萧锐的声音没有起伏，冷得掉渣。

赵泰心里咯噔一下。他咬着牙，装没听见，缩着脖子站在原地。

“我数三声。”萧锐拔腿往三班的方向走。

“一。”

前面挡路的学生像触电一样，疯狂往两边挤。硬生生让出一条一米宽的道。

赵泰身边的两个跟班吓得直哆嗦。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把他一个人空了出来。

“二。”

萧锐的军靴踩在跑道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赵泰的脖子上。

赵泰脸上的汗流到了下巴。他想跑，但腿像灌了铅。

“三。”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锐已经站在了赵泰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赵泰能闻到萧锐身上那股淡淡的硝烟味。

“你聋了？”萧锐盯着他。

赵泰梗着脖子，强撑着面子：“我……我就说了几句话怎么了？我们是大学生，你们没有权力……”

砰！

赵泰的话还没说完。

萧锐抬起右腿，一脚踹在赵泰的小腿迎面骨上。

力道拿捏得很好。没断骨头，但足以让一个缺乏锻炼的大学生崩溃。

赵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头顶那顶皱巴巴的迷彩帽被震飞出去。掉在两米外的草坪上。

全场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这可是赵泰，东海市有名的富二代。这就直接踹跪下了？

赵泰疼得眼泪直飙。

他捂着小腿，抬头冲萧锐吼：“你敢打人？！我要投诉你！你扒了这层皮也赔不起……”

啪！

萧锐反手抽在赵泰的后脑勺上。

打得赵泰整个上半身往前扑，脸直接砸在塑胶跑道上。下巴蹭破了一大块皮。

血丝渗了出来。

“投诉？”萧锐半蹲下身。

他一把揪住赵泰的后衣领，把赵泰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一半。

“在我的地盘，我就是法。”

萧锐脸上的刀疤因为冷笑挤在一起，显得狰狞可怖。

“连长！”旁边那个少尉跑过来，递上一根黑色的战术马鞭。

萧锐接过马鞭。

啪的一声。

马鞭抽在自己厚实的军靴上。真皮相撞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再敢顶一句嘴。下一鞭子，抽的是你的脸。”

萧锐松开手。

赵泰重新跌回地上。他满脸是灰和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彻底怂了。

“把他帽子捡回来，戴好。保持军姿站半个小时。”

萧锐站起身，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旁边的跟班赶紧连滚带爬地去捡帽子。双手发抖地扣在赵泰头上。

震慑。

绝对的震慑。

三千名新生像被冻住了一样。没人敢咽口水，没人敢乱动。

胖子站在后排，吓得脸上的肉直哆嗦。他紧紧捏着裤缝，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钱多多把那根塑料红绳往上提了提，死死咬住后槽牙。

太阳渐渐升起。

早晨的湿气散去，阳光开始变得刺眼。

萧锐拿着马鞭，慢悠悠地顺着方阵的过道往回走。

他很满意这种效果。

新兵营也是这么带的。先杀鸡儆猴，把这群刺头身上的刺全拔了，后面的训练才推得动。

操场上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安静得过了头。

队伍的最后排。

陆星野站在那里。周围的人因为害怕，都不自觉地往前倾或者往两边缩。

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凸显了出来。

陆星野昨晚没睡好。

不仅是因为硬板床。左肩的那颗子弹虽然取出来了，但每到换季，骨头缝里就像有蚂蚁在爬。

酸痒，难受。

加上眼前这场无聊的闹剧，让他觉得像在看小孩过家家。

太磨叽了。

要是在“烛龙”，这种不服管教的新兵，他直接一拳打断三根肋骨扔去医疗室。哪还有这么多废话。

阳光刺在脸上。

陆星野觉得有点困。眼角被生理反应挤出了一滴酸涩的眼泪。

他闭上眼，嘴巴微张。

肺里的浊气顶着喉管往上走。

“哈——”

一个结结实实的、拉着长音的哈欠，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在死寂的操场上，这个哈欠声简直比刚才大喇叭的电流声还要刺耳。

就像是在安静的葬礼上突然放了个响屁。

胖子就在陆星野斜前方。

听到这声音，胖子的脸都绿了。他拼命给陆星野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完了，老陆疯了。

正在往回走的萧锐，脚步猛地停住。

他常年在丛林里作战，听觉比野兽还要敏锐。

这个哈欠，不仅是对他规矩的挑衅。

更是对整个尖刀连脸面的践踏！

萧锐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握着马鞭的手指关节瞬间泛白。

他猛地转头。

鹰一样的目光越过几十排新生的头顶，精准地锁定了队伍最后面的那个身影。

萧锐眯起眼睛。

手里的战术马鞭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残影。

啪！

马鞭直直指向后排。

“后排那个打哈欠的，给我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