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凯没有看她。他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转过脸去，

后槽牙咬得紧紧的，颧骨上的肌肉还在跳。

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了，

而是一种恼羞成怒之后无处发泄的憋闷，

“看什么看。”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苏晚晴说，“你自己回去，我没空陪你发疯。”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又捂着脸看了看我。

她的表情彻底崩了，嘴唇哆嗦着，

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下来，睫毛膏花了，在眼角晕开两团黑色的污渍。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对我说什么。

我没有看她。我转过身，掏出房东给的钥匙，

打开卷帘门，走进了铺面。

张萌萌跟在我后面走进来。

铺面里有股灰尘和旧塑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地上散着前任租客留下的包装袋和废纸。

张萌萌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外面还站在原地的苏晚晴，

然后转过来看我。她脸上那股委屈和气愤已经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她的眼睛亮得不行，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点急。

“周哥。”她叫了我一声，声音跟之前所有时候都不一样。

之前喊“周哥”是嘴甜的、套近乎的，

现在这一声又轻又软，像小猫叫。

她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

她的肩膀几乎贴到我胳膊上了，

我闻得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柠檬水的甜味。

“你刚才太帅了。那个女的那么说你，你一个字没回。”

“然后你直接掏二十万把铺面租了。”

“你没骂她，但你打脸打得比骂她狠一百倍。”

“她让那男的转四十万，那男的直接扇了她，你看见没？”

她说着说着声音变得更软了，身体又往我这边靠了半寸，

手臂贴着我的手臂，隔着防晒衣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那个男的不是踹过你吗，”

“现在他打女人，你站在这里一句话不说就租了铺子。”

“周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送外卖的怎么能拿出二十万，怎么能这么沉得住气？”

“我就是一个送外卖的。”

“你骗人。”她撅了噘嘴，但马上又笑了，笑得甜得发腻，

“不过我不管你是谁。反正现在你是我老板，”

“我是你的探店博主加选址顾问加推广总监。”

“铺面定了，接下来要量尺寸做装修方案，这个交给我。”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卷尺，往我手里一塞，

然后张开双臂在空荡荡的铺面里转了一圈，

“来，先量一下墙面长度。你拉尺子，我记数据。”

她弯下腰，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蹲在地上，抬起头看我。

她忽然偏了偏头，身体又往我这边靠了靠，

手臂贴着我的手臂，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周哥，以后奶茶店开起来，我能天天来蹭奶茶喝吗？”

“你是股东，想喝多少喝多少。”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然后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从我手里接过卷尺的另一头，踮起脚尖把尺子按在墙上。

她的身体侧着贴过来，手臂擦过我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自然，但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近。

“那我要喝最贵的。一天三杯。”她歪着头看我，离得很近，

近到我能看到她鼻尖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反正亏了算你的，赚了也有我的份。你说过的话，不许反悔。”

张萌萌蹲在地上记完最后一个数据，把笔记本合上往包里一塞，站起来在空铺面里转了个圈。

“周哥，这铺面绝了。”她走到正对学校大门的那面玻璃墙前面，张开双臂比了个框，

“这里做一整面落地窗，下午的阳光正好打进来，拍照自带滤镜。”

“外面摆四张外摆桌，放学的时候学生一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们。”

“到时候我拍探店视频往我号上一发，五万粉丝，起码来三成打卡。”

她越说越兴奋，脸颊泛红，

她掏出手机对着空铺面拍了几张照片，

嘴里念叨着这里放吧台，那里放甜品柜，墙角要做一面打卡墙。

我靠在卷帘门边上听她说，等她喘气的工夫打开绿泡泡给她转了两万。

“装修和设备采购你先跑，不够再跟我说，不用省。”

张萌萌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面两万转账。

她眨了眨眼，抬起头看我，嘴巴张成一个小O型。

“周哥你认真的？我刚说的还只是初步想法，连方案都没出……”

“先拿着，方案慢慢出。”

她咬了咬下嘴唇，然后点了收款。

【叮。】

【消费对象：张萌萌】

【消费对象好感度：+89（深度崇拜与亲近）】

【消费金额：20000元】

【返利倍率：150倍】

【系统判定：善意消费，触发高倍暴击。】

【返利金额3000000元已到账。】

手机震了一下。三百万到账。加上之前卡里的九百万，余额正式突破一千两百万。

【检测到消费对象张萌萌忠诚度突破80%，触发附属奖励。】

【附属奖励：门店运营精通。】

【系统正在传输相关知识模块……】

一股信息流毫无预兆地灌进我脑子里，

所有这些东西像是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一样，

“周哥？周哥你怎么了？”张萌萌歪着头看我，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刚才突然呆住了，眼睛直勾勾的，吓我一跳。”

我回过神来，走到铺面中央，转了一圈，看了看周围。

“吧台靠后墙做L型，操作区动线从左到右，点单台在最右边靠门口。”

“制冰机放吧台下面，果糖机要定量的，”

“封口机不用买，换旋盖杯，杯量分中杯和大杯两个规格，大杯比中杯贵四块。”

张萌萌愣了一下，然后趴在墙上开始记。

“珍珠用黑糖珍珠，煮的时间控制在十八分钟，煮完焖十分钟，糖水比例一比零点八。”

“椰果走菠萝椰果和原味椰果两种，菠萝的泡菠萝汁，原味的泡蜂蜜水。”

“奶茶基底用三款茶底，绿茶走茉莉花冷萃，乌龙走黑糖热泡，红茶做港式拉茶。”

张萌萌越记越快，笔都快飞起来了，

写到一半突然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周哥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珍珠煮十八分钟？”

“这是连锁品牌的配方标准吧？你怎么知道的？”

“设备去城东那家二手厨具市场淘，制冰机买新不买旧，”

“冷藏展示柜可以买二手的，但压缩机要换新的。“

“现在年轻人喝奶茶先拍照，旋盖杯比封口杯好看，拍照更上镜。”

“等一下等一下。”张萌萌手里的笔掉在本子上，她一把捞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离我很近，抬头盯着我，

“你真的是送外卖的？不是哪个奶茶品牌的区域经理跳槽出来的？”

“我就是一个送外卖的。”

“你骗鬼呢。”她翻了翻自己刚才记的那两页纸，举到我面前，

“你说的这些，比我采访过的所有奶茶店老板加起来都专业。”

“上次我采访一个连锁品牌的店长，他连珍珠的焖制时间都说不清楚，”

“你张口就是十八分钟。你怎么知道的？”

“喝多了就会了。”

“周明！”她急了，跺了一下脚，“你别敷衍我！”

她嘴上这么说，但眼睛里的崇拜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那双圆眼睛亮得跟充了电似的，

“好好好，我不问了。”她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你接着说，我全记下来。”

“产品线分三个系列。”

“经典系列走量，黑糖珍珠奶茶、招牌柠檬水、茉莉奶绿，定价八到十二块，对标学生的日常消费习惯。”

“果茶系列走利润，葡萄冰沙、芒果椰奶、草莓酪酪，定价十五到二十，主推给女生，杯子要好看，杯套要设计过的。”

“限定系列走话题，每周推一款限定口味，只在周五到周日卖，配合短视频做饥饿营销。”

张萌萌记得飞快，“活动方案呢？”她问，抬起头看我，“开店活动怎么做？”

“试营业第一周做阶梯折扣。”

“第一天全场五折，第二天六折，第三天七折，第四天开始恢复正常价，同时推会员卡充值。”

“充一百送三十，充两百送八十，充五百送两百五。”

“会员卡要设计成实体卡，不要电子卡。”

“为什么是实体卡？”她歪了歪头。

“电子卡在微信小程序里，学生关了聊天窗口就忘了。“

“实体卡放在笔袋里，每次打开笔袋都能看见，免费广告。”

“而且充值送的钱只能在本店用，等于提前锁客。”

张萌萌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低下头继续记。

她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也太精了。”

“另外门口那面墙做打卡墙，不是随便贴几张壁纸的那种。”

“要找人画手绘，把城南老街、职高、技校的元素画进去，”

“学生来了能找到自己的影子，拍照发朋友圈才会有人问这是哪家店。“

“这就是天然的本地推广。”

“手绘墙！”她眼睛亮了，

“我之前做探店的时候去过一家咖啡店，他们就是手绘墙，拍照率比普通网红墙高了不止一倍。”

“这条街上的奶茶店全是白墙，我们做手绘就能拉开差距。”

“还有，”我站在落地窗前，看了看对面学校的大门，

“地推不要发传单，传单拿了就扔，转化率低。”

“做试饮。中午放学和下午放学两个时间段，在校门口摆两张桌子，用大杯做试饮，”

“学生排队的时候喝一口，觉得好喝，放学自然就走过来了。”

“试饮要大杯？那成本不会太高吗？”

“试饮做中杯以上，学生喝爽了才会记住。小杯一口就没了，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试饮成本算进推广预算里，第一个月推广预算至少占总投入的百分之十五。”

张萌萌记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转过头看我，

“周哥，我真的小看你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很纯粹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