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萌萌办事确实利索。头天说了找铺面，第二天下午电话就来了。

“周哥，职高正对面那个铺子我约到房东了，”

“你现在过来看，位置绝了，我跟你说你站在这门口就能闻到钱的味道。”

我骑电动车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在铺子门口等着了。

今天换了一身打扮，白色短款polo衫配高腰阔腿裤，

双马尾扎成了高马尾，樱花粉的发尾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她看见我就挥手，手里拿着一杯从隔壁奶茶店买的柠檬水，另一只手指着铺面的卷帘门。

“就这，原来是个手机配件店，老板上个月刚退租。”

“实用面积四十平，门口能摆四张外摆桌，”

“正对职高大门，斜对面是技校侧门。”

“我跟房东聊过了，月租一万五，年付可以谈到十五万。”

“我做了两年探店，这条街上哪个铺子火哪个铺子凉我太清楚了，”

“这个位置是整条街流量最好的。”

我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

职高还没放学，街上人不多，但位置确实好。

铺面正对学校大门，旁边是一家炸鸡店和一家文具店，街对面是公交站台。

放学时间学生一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铺面。

“行，给房东打电话。”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秃顶，穿个背心，骑着电动车来的。

他从车筐里掏出钥匙开卷帘门，一边开一边打量我，

看我穿着外卖服，眼神有点不对劲。

“就是你要租？一年十五万，押一付三，你能接受？”

“全款年付。”我把手机拿出来，“合同带了吗？”

房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送外卖的会说全款年付。

他从电动车后座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合同，

我接过来扫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

“在这里签。”房东递过来一支笔，手指头油乎乎的。

我签了字，打开银行APP输入房东的账号，二十万，

年付加押金和物业杂费，一次性全款转账。

转账成功的时候手机外放响了一声到账提示音，

【消费对象：孙秀英（房东配偶）】

【消费对象好感度：+15】

【消费金额：200000元】

【返利倍率：30倍】

【返利金额6000000元已到账。】

手机震了一下。六百万到账。

加上之前卡里的三百多万，余额直接冲上了九百万。

我还没来得及看短信，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我太熟了，熟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哟，这是谁啊？”

我转过身。

她站在铺面门口的人行道上，一只手挽着赵凯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个购物袋，

看袋子上的logo是商场三楼那家轻奢女装。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连衣裙，

脚上还是那双红底细跟，腿上裹着透肤丝袜。

赵凯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三四个购物袋，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的烟。

苏晚晴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张萌萌身上，然后停住了。

她把张萌萌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从樱花粉的高马尾到短款polo衫露出的那截腰，再到高腰裤包裹的腿。

扫完之后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个表情我太熟了，

每次她看到自己看不上的东西就是这个表情。

“我说怎么分手第二天就找新人了，原来是这种货色。”

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张萌萌，语气阴阳怪气的，

“周明，你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找个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你不嫌丢人，我都替你丢人。”

张萌萌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想说话，被我伸手拦住了。

赵凯在旁边把烟叼上，点着了吸了一口，

然后拿烟的手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张萌萌，笑了一声。

“兄弟，我说什么来着。”

“送外卖的就配找街边小妹。人家正规上班的女的，谁会多看你一眼？

“也就这种站街上的能跟你凑合凑合。”

他吐了口烟圈，看了张萌萌一眼，

那个眼神跟他那天在专柜看苏晚晴女同事的眼神一模一样，

在张萌萌的腰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张萌萌气得手指都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她没有骂回去。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委屈，又带着一种“你怎么忍得住”的疑问。

我没看苏晚晴。也没看赵凯。

我掏出手机，拨了转账那边的电话。

“合同签了，钱到账了吧？”

电话那头说到了到了，声音比刚才热情了十倍，

问什么时候去办营业执照，说要帮我联系熟人。

“行，那就这么定了。”

“钥匙我先拿着，下午我让人来量尺寸做装修方案。”

我挂了电话。

苏晚晴脸上的表情变了。

她大概没听清我刚才说的具体数字，

但“合同”“年付”“装修”这几个词她是能听懂的。

“你租铺面？”她声音里那股阴阳怪气的调子减了半分，多了一层试探，

“在这条街上租铺面？”

我没理她。

赵凯倒是嗤了一声，弹了弹烟灰：“租个破门面房有什么好嘚瑟的。”

“这条街上的门面又不是什么好地段，一年几千块撑死了，”

“攒了半年工资就为了装这一下，至于吗？”

房东还没走，正蹲在门口收拾东西。

他听见赵凯的话，抬起头来，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笑。

他把那份签好的合同递给我，故意说得很大声

“周老板，年付二十万，押金和物业费都清了，”

“铺面从现在起就是你的了。需要帮忙你随时打电话。”

年付二十万。

这五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水塘里，水花溅了苏晚晴一脸。

她看着房东，又看着我，嘴巴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

她眼神里那个东西变了，从刚才的嫌弃变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不是后悔，是懵。

她脑子里的画面还停在两天前，

我攥着三千块信封站在她面前被她踩了项链的那个画面。

才过了两天，一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的人，怎么会突然掏出二十万租铺面？

她转过身，拽了拽赵凯的袖子。

“凯哥，人家一个送外卖的都能说掏二十万就掏二十万，你给我转四十万。”

赵凯叼着烟，低头看了她一眼，没动。

“你转嘛，也就四十万而已。”

苏晚晴晃着他的胳膊，声音带上了撒娇的调子，

然后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多了一层挑衅，

“我要超过他。你上次不是说你们家公司一个月流水几百万吗，”

“四十万对你还不是零花钱？”

赵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没说话。

他脸上的居高临下的的笑消失了。

他喉结动了动，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你转不转？”苏晚晴的声音开始变味了，

“你该不会是转不出来吧？你不是天天跟我说你有钱吗？”

“周明一个臭送外卖的都能当场掏二十万，你连四十万都拿不出来？”

“晚晴，”赵凯压低声音，目光扫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人，

“这在大街上，回去说。”

“什么回去说？现在就转。”

“人家周明说转就转了，你在怕什么？也就四十万而已，你转啊！”

赵凯把烟头扔在地上，鞋底碾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发僵，嘴角的肌肉绷紧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裤兜里，肩膀往上耸了一下，

“你能不能别在这儿闹？”他的声音开始变冷。

“我闹？我让你给我转四十万就是闹？”

苏晚晴的声音拔高了，“你给那个丸子头买奶茶怎么不闹？”

“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们在柜台后面眉来眼去半天，我就站在旁边！”

“现在让你给我转个四十万你就说闹？四十万而已！你转不出来是吧？”

赵凯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种被人当众戳穿恼羞成怒的难看，

嘴角往下撇，眉头拧成一团，颧骨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你他妈有病吧苏晚晴？在大街上发什么神经？”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他猛地抬起手。

啪。

苏晚晴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整个人往侧边踉跄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缝里崴了一下，

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散了出来。

她捂着左脸，愣在那里，眼睛瞪得巨大，像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她的左脸很快红了一大片，

她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涌上来的眼泪在打转，但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围路过的行人停下了脚步。

张萌萌捂着嘴，眼睛瞪得比苏晚晴还大。

“你打我？”苏晚晴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又尖又碎，带着哭腔，

还有不敢相信的颤音，

“赵凯你个王八蛋你打我？你连四十万都不给我你还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