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手机银行里那个802块看了整整半分钟。

红薯的热气从指缝里往上冒，烤得手心发烫。

一切都跟刚才一样，什么都没变。

但我卡里多了六百块。

我给了自己一巴掌。

左脸火辣辣的，耳朵嗡嗡响。

不是做梦。

“小伙子你没事吧？”卖红薯的大姐吓了一跳，铁钳子都掉炉子上了。

“没事没事。”我捂着脸站起来，走了两步差点绊到马路牙子。

【系统面板已开放，请宿主查看详细规则。】

我眼前凭空浮出来一块半透明的光屏，

我条件反射地左右看了看，没人往我这边瞅，公交站台那个老头在低头看手机，大姐还在翻她的红薯。

他们看不见这个。

我咽了口唾沫，开始看上面的字。

【千倍返利系统·规则明细】

【一、触发条件：宿主对任意女性进行合法消费，】

【包括但不限于商品购买、服务支付、薪资发放、助学金资助、公益捐赠、餐饮结账等。】

【二、返利倍率：系统随机触发1至1000倍返利，消费金额无上限，返利即时到账。】

【三、资金来源：系统通过合法金融渠道自动生成，】

【包括股票分红、理财收益、保险赔付、遗产继承等，源头可查，完全合规。】

【四、限制条款：若消费对象对宿主好感度为负值，则返利无效。善意消费更易触发高倍率。】

我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苏晚晴那张脸。

好感度肯定为负值。

她对我有好感度吗？她从我兜里掏钱的时候倒是挺有好感的，但那种好感跟我这个人没关系，跟我的钱有关系。

现在她傍上了赵凯，我对她来说就是个用完了的抹布，扔地上还得踩两脚。

我狠狠搓了一把脸，不想她了。

系统的规则清清楚楚，消费对象得对我没恶感，善意消费更容易出高倍。

卖红薯的大姐刚才对我笑，六块钱的红薯给了我一百倍，保底就是一百倍，那要是触发到顶呢？

一千倍。

我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掏出一千块就是一百万。

这个数字太大了，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肚子又叫了一声，我捂着胃，从中午到现在就啃了半个红薯。

红薯顶不了饿，胃里现在空荡荡的，酸水往上翻。

先吃饭。

我把手机揣兜里，顺着街边往前走。

这条街我熟，跑了半年外卖，哪个巷子里有什么吃的我一清二楚。

前面巷口有个麻辣烫摊子，老王的，素串一块，荤串两块，汤底免费，八块钱能吃饱。

拐进巷子的时候我扶了一下墙。

不是矫情，是真有点晕，饿的。

巷口的麻辣烫摊子已经亮灯了。

一个灯泡吊在铁架子上，橘黄色的光照着两口大锅，红汤翻滚，白汽腾腾。

香味顺着巷子灌过来，牛油混着花椒辣椒，我闻了一下胃就绞起来了，口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摊子前面站着一个女生，看背影二十出头，

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发尾染了一撮浅棕色，在灯光底下晃来晃去。

她正站在那口红汤锅前面，两只手在牛仔外套的口袋里翻来翻去，动作越来越急。

老王站在锅后面，大勺搁在灶台上，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姑娘，到底有没有钱？我这还要做生意呢。”

那女生把两个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又去翻裤兜。

左边翻了，右边翻了，然后她蹲下去，把放在脚边的帆布包打开，头都快埋进包里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声音闷在包里面，

“我记得出门的时候带了的，肯定在包里哪个角落。”

老王叹了口气，拿起大勺搅了搅锅里的汤。

红油翻滚，辣椒段和花椒粒在汤面上打着旋。

女生从包里抬起头来，脸涨得通红。

她面前摆了一碗已经烫好的麻辣烫，粉条、

豆皮、藕片、海带结，还加了一个荷包蛋。

碗沿上飘着一层红油，辣椒面撒得足足的，一看就是会吃的人调的。

我站在巷口阴影里，看着她。她脸上沾了一小块汤底油渍，头发有点乱，被巷口的风吹得一翘一翘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老板，真对不住，我忘带钱包了，手机也没电了。”

她把帆布包合上，拍了拍上面的灰，

“这碗您先放着，我明天一定把钱送来。差您多少？”

“八块。”老王没好气地说。

“八块是吧？记下了。”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东西。

她趴在旁边的塑料桌上，借着那个晃晃悠悠的灯泡，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歪着头看了一眼。她写的是：5月28日，欠老王麻辣烫八元，明天还。

写完了她把本子合上塞回包里，“老板那我先走了，明天肯定来。”

老王没说话，拿着大勺的手摆了摆，意思是赶紧走。

她转过身来，正好跟我对上眼。

她也没注意到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只是冲我笑了笑，侧身让了一下路，然后往巷子外面走。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不知道为啥，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苏晚晴今天下午数钱的那个画面。

她接过那三千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手指翻飞，钞票哗哗响，然后随手塞进那个够我四个月工资的包里面，

好像三百张纸钞是她应得的。

而眼前这个女生，欠了八块钱，写在笔记本上，说明天一定还。

我他妈给苏晚晴买杯奶茶都不止八块钱。她喝完连句好喝都不会说。

那女生已经走出十几步了，发尾的浅棕色在路灯底下一下一下地晃。

我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对着摊子上贴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老王，我帮她付了。”

老王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认出我来了：“哟，小周啊。你认识她？”

“不认识。”

“不认识你帮她付？”老王大勺往锅里一杵，“你小子不会是看人家姑娘好看吧？”

“八块钱的事，哪那么多废话。”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转账八元，已到账。

【叮。】

脑海里那个金属声响了。

我的手指僵在手机屏幕上。

【消费对象：林栀】

【消费对象好感度：+32（感激）】

【消费金额：8元】

【返利倍率：1000倍】

【系统判定：完全善意消费，触发最高暴击倍率。】

【返利金额8000元已到账。】

手机猛地震了一下，银行短信弹出来。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睛瞪得生疼。

“您尾号3827卡收入8000.00元，余额8802.00元。”

八千块！

我反复看了三遍，把短信关了又打开，打开了又关上，数字没变，八千零二百，明明白白地躺在我的账户里。

下午我被苏晚晴讹走三千块的时候卡里一共才三千二，现在不到两个小时，变成了八千八。

我攥紧手机，怕它掉地上。

系统是真的，千倍暴击是真的，全部都是真的。

“等一下！”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啪地跑过来。

那个女生跑到我面前，停住了，喘了两口气，胸口起伏着。

她手里拿着那个帆布包，包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也没顾上扶。

“我刚才听见了。”她喘着气说，眼睛盯着我，

“你帮我付的钱。谢谢你，但是我不能让你白花钱。”

“没事，”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手还在微微发抖，“八块钱而已。”

“八块钱也是钱。”她皱着眉，一脸认真，

“你手机打开，我加你绿泡泡，明天还你。”

“真不用。”

“不行。”她两只手抓着包带子，表情特别倔，

“我妈说了，欠人的一定要还。你今天帮我付了，我不能当没这回事。”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按了半天，按不开。

“没电了。”她拍了拍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你加我吧，我把绿泡泡号给你。”

她又掏出那个笔记本，撕了一角纸，把那串号码写在纸上递给我。

“我叫林小棠，海棠花的棠。”她把纸片塞到我手里，

“你回去一定要加我，我手机充上电就通过。明天我把八块钱转你。”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片，又抬头看她。

“行。”我把纸片折好放进口袋里，“我加你。”

“那你叫什么？”

“周明。”

“好，周明，明天还你钱。”她说完转身跑了，帆布包在身后来回晃荡，发尾那撮浅棕色消失在巷口的拐角。

我站在麻辣烫摊子前面，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

老王拿大勺敲了敲锅沿，笑着说：“小周，你这泡妞的成本够低的，八块钱。”

“滚蛋。”我骂了他一句，但我自己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翘。

八块钱，八千块。

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银行短信，余额8802，我站在巷口的垃圾堆旁边，闻着麻辣烫的牛油味，笑出了声。

我拉了把塑料凳子坐下来。

“老王，给我烫碗粉。加蛋，加肉，加豆皮，全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