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七点四十五分，市二院急诊科护士站前。

护士长赵丽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排班表，目光扫过工位。

“江枫人呢？”

白板前的工位空着。

桌上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正往外冒热气。

李达站在旁边，赶紧开口打掩护。

“那什么……枫哥去洗手间了，他昨天吃坏了肚子，肠胃不太舒服。”

赵丽拿起手里的病历本敲在李达的脑门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肠胃不好？我看是你脑子不好！这都几点了交班还能迟到？”

“护士长我真没撒谎，枫哥肯定是拉肚子虚脱了，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赵丽没理会他的狡辩，转身继续安排其他人的工作。

此时的值班室角落里。

一张破旧的折叠床正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江枫瘫在上面，把白大褂盖在脸上。

手机放在枕头边外放着毫无起伏的AI女声。

“秋季养生，枸杞的十二种正确泡法，第一种温水慢泡固本培元……”

就在这时，赵丽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行政群里的通知。

立刻抬头下达指令。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原地整队立刻去大厅集合！”

“护士长怎么了？有突发车祸送过来了？”

“没有车祸，是新来的科室主任今天提前到岗了，大家赶紧去列队。”

护士站里立刻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就是那个海归女博士？听说发了十二篇SCI，是个科研狂魔！”

“据说人家在约翰霍普金斯医院待了整整三年，履历吓死人，以后咱们科室还能有活路吗？”

李达转身就往值班室跑。

他一把推开门扑向折叠床，推了推江枫的肩膀。

“别睡了！新领导杀过来了！你好歹把白大褂穿正了，别第一天就往枪口上撞！”

江枫翻了个身扯下脸上的白大褂。

他伸手拿过床头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从里面捞出一颗泡胀的枸杞丢进嘴里嚼了嚼。

“急诊科换主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想升职，干嘛非得去触这个霉头。”

“你不想升职？你连班都不想上！全科室都在熬夜，就你天天挂机，你能不能装装样子也行啊！”

“上进心能当饭吃吗？不能。能让我少掉几根头发吗？也不能。那我为什么要上进？”

江枫打了个哈欠站起身。

顺手拉开旁边的抽屉把手机扔了进去。

抽屉半开着。

一角叠得整整齐齐的复印件露了出来。

那是执业医师资格证和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

他伸手把复印件往抽屉最底层推了推，关上抽屉。

急诊科大厅里，走廊的冷光灯亮着。

林若雪踩着黑色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白大褂里面是一件剪裁利落的真丝衬衣。

她环视了一圈众人。

直接走到护士站翻开了桌上的排班表。

“我是林若雪，从今天起急诊科由我接手，我只宣布三条新规矩。”

“第一取消所有弹性排班按规矩打卡，第二每周的疑难病例讨论会全员强制参加不准请假，第三实行月度考核末位直接约谈连续两次垫底自己走人。”

大厅里没人说话。

李达觉得喉咙发干。

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江枫。

“完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女人绝对是个活阎王。”

江枫没理会李达。

正低着头往保温杯里续热水。

水流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林若雪转头看了过去。

“最后一排那位男同事，麻烦报一下你的工号和姓名。”

江枫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抬起头迎上林若雪的目光。

“急诊科江枫，目前是住院医。”

林若雪低头翻开手里的出勤考核记录。

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停在江枫的名字上。

这个人近三个月的记录没有迟到早退也没有主动加过班。

所有非必要会议全部请假。

每个月的绩效考核分数刚好卡在及格线上。

“江医生，希望你的医术能像你的考勤一样精准，急诊科不需要只会喝茶的闲人。”

“主任过奖了，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图个安稳，只要科室不倒闭我就能干到退休。”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在我的手底下从来没有安稳这两个字。”

晨会终于结束。

江枫端着保温杯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路过候诊区时，余光扫过一排排蓝色塑料椅。

3号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身体微微蜷缩着，右手死死捂着胃部。

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手。

正无意识地反复揉搓着自己的左臂内侧。

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江枫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盯着那个男人的左臂。

收起了脸上的散漫。

视线快速在男人的颈静脉和胸腔起伏上扫过。

他端着保温杯，没有继续往茶水间走。

而是转身走到了男人斜对面的空椅上坐下。

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李达刚好从后面追了上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枫哥你看什么呢？一个胃肠炎痛得冒汗的病号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你不会是想去接诊吧？”

“我不想接诊，我只是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什么问题？你别吓我啊。”

“你觉得咱们这位新来的林主任，专业水平怎么样？”

“废话，人家可是海归大神，抢救技术绝对是一流的！”

“那就好，”

江枫喝了一口水，目光依然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我刚才还在想，她今天穿这么高的高跟鞋做心肺复苏，到底会不会崴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