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舒服吗？去医院还是回家？” 霍柠无暇在贺崇言身上花心思，只关心阮星眠。她面色仍看着苍白，让人担心。
阮星眠摇头，微微拧着的眉看起来心事重重：“没事，回家吧。”
回去这段路换霍柠开车，她“嗯”了一声后目视前方，谁都没再说话。
车厢内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两人各有各的心事，都心虚着怕对方看穿。
突然，诡异的寂静被一阵手机嗡鸣声打破，阮星眠想问题正出神，纠结于她和贺崇言这层见不得光的关系。
手心里突如其来的震动让她吓了一跳，没来得及看清来电号码，手机已经掉在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仔细看了看那串陌生的数字，没打算接。
可对方很执着。
连打了三遍。
“喂~” 阮星眠声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因已经预感到对方大概是谁。霍柠就坐在自己旁边，这样的氛围让阮星眠一整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儿。
贺崇言听出她嗓音发紧，轻笑着着：“阮阮，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存一下。”
“好。” 她只回答一个字。
“不愿意接我电话？” 贺崇言声音很轻，低沉而温柔。
“没有，陌生号码都不接。” 阮星眠说的是实话，回答也没有半分不妥。
“嗯，既然手机在手上，微信通过一下。”
“好。”
“没别的话对我说？”
“暂时没有。”
对面没了声音。
至少隔了五秒，阮星眠才把手机挪开，放在眼前确认对方已经挂断。
终于让人松口气。
像是差点溺死，好不容易浮出水面，重获新生。
阮星眠骨子里从没有唯唯诺诺四个字，即便对方身份显赫也不能成为她忌惮的理由。如果他不是霍家为霍柠选择的联姻对象，就算被霍柠知道他们有过荒唐一夜，她也敢面对，能解释。
可偏偏就这么巧。
阮星眠没多想，电话挂了以后，马上通过了贺崇言的微信。他太难缠，总这样被他穷追不舍下去，如果不顺着他，指不定他能干什么出格的事儿。
阮星眠盯着空白的对话框发呆。
霍柠好像突然想通了。
“眠眠，谁的电话？” 她突然抛出的问题把阮星眠又吓了一跳。
阮星眠怔在那，“啊”了一声，又迅速收敛了慌张，手机息屏后，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同学。”
霍柠似信非信，红灯路口，她踩下刹车，转头看阮星眠。
“男同学？追求者？是这些天让你魂不守舍的人？”
灵魂三问，避无可避。
阮星眠愁眉不展好多天了，霍柠始终没追问出原因，怕她心思敏感，每次故作漫不经心地试探，大抵出于成年人之间的尊重和边界感。
可她和阮星眠是名义上的母女，真情实感的闺蜜，相互陪伴了9年。
她们之间，不该用“边界”来单纯划定。
阮星眠抿着唇，最终决定面对这个问题：“回家我慢慢跟你说。”
“行。” 霍柠点头，继续开车。
鼎泰国际是霍家给霍柠置办的住处，位于沪城核心地段，六位数的房价让人叹为观止，三百多平米的空间住她们两人足够。
这是四年前，阮渡去世后，霍柠和父母求来的，房子在霍父名下，防着她过户给阮星眠。
从前阮渡在世，霍柠几乎和父母断绝关系，一家三口住在百平米不到的老小区，日子过的还算安稳。
虽然阮渡在家的日子十分有限，甚至时常行踪保密，失联很久，可守着那房子，像是守着一份爱，一个家，谁都没想过离开。
他去世后的三个月，阮星眠遭遇一次跟踪，让霍柠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小区对两个年轻貌美的女性来说实在不安全。
阮星眠看着神色郁郁的霍柠，也意识到，如果走不出这间房子，霍柠会因为阮渡的去世，困住整个人生。
不同的思考，相同的默契。
霍柠向父母低头，被关在霍家一周，换来这样的房子，并重新获得了霍氏的股份，阮星眠没反对，心安理得的和她一起搬家，住了进来。
对霍家人而言，无非是阮星眠攀附。
阮星眠从不在意，她只知道，如果她不陪在霍柠身边，霍柠有随时结束生命的可能。
这是她接受霍柠抚养她的根本原因。
这么多年，霍柠都没学会怎么能做出一顿像样的饭菜，霍家派了童姐在鼎泰国际照顾两人起居，另外一层目的是盯着阮星眠。
起初的两年，童姐对阮星眠的确存了几分戒备和鄙夷，但日久见人心。
她只是个佣人，没有资格评价，更不适合在霍家人面前多言。但她从没为难过阮星眠，平日里客客气气地称呼着“阮小姐”，也算尊重。
晚饭后，童姐煮了茶送到客厅，之后回了保姆间。
米白色宽大柔软的沙发上，霍柠和阮星眠分坐在两头。
“我跟你坦白，你能不过问，不调查，不追究吗？” 这是阮星眠想了一下午，提出的条件。
霍柠把手机放下，饶有兴致地看阮星眠，小孩儿有点紧张，她笑了笑。
“没问题。”
阮星眠又丢出一个新条件：“也不能生气。”
“好。” 霍柠笑着点头。
阮星眠鼓足了勇气，慢吞吞地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不想你为了养我委曲求全。我是个成年人，想自食其力，自己养自己，不愿意被人看扁。我想赚快钱，所以，上个月底，新闻系校友推荐我去无界做兼职的时候，我没犹豫。一晚上几千上万，够我在外面做几个月家教了。”
听到无界，霍柠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
赫赫有名的沪市第一夜场，顶级权贵圈的销金窟。灯红酒绿的掩映之下，有发生任何事情的可能性，阮星眠又长得这么漂亮。
天生尤物。
清纯又性感、无辜又艳丽、俏皮带着疏离、英气却杂糅甜美...... 她有很多副面孔，装不出来，纯粹老天爷赏饭吃。
“然后呢？” 霍柠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被我校友坑了，包厢里的酒是我亲自开瓶的，让我喝一杯，我就喝了。对方什么时候下的药我没看见，只有我那杯有。我跑出包厢时撞上一人，就......发生了关系。”
阮星眠故意轻飘飘的描述，装作事不关己，但底气不足。
霍柠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她的第一次，不明不白地没了。
心疼，自责。
不生气是假的。
她强忍着怒意，语气尽量平静：“那人是谁？”
“算是校友。” 她选择撒谎，隐瞒。
校友，也没错。贺崇言在Q大读过书。
“什么叫算是？今天下午打电话那位？他什么态度？对你负责？打算追求你？还是想划清界限？怕你缠着他？有没有其他目的？” 问题一个接一个，霍柠越问越急。
“是我，不想和他再有瓜葛。如果不是你追问我这么多次，我打算就此揭过。”
“你没当回事？” 霍柠的眉头锁的更紧。
“吃一堑长一智，我认栽。”
她倒是想的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