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了半晌，阮星眠才结结巴巴开口，声如蚊讷：“那晚......你不是说，让你睡回来，就算还了？”

内心的慌张倒不是因为畏惧眼前这个压迫感十足的男人，而是怕霍柠误会。

“睡了就算还债”，他的确是这样说的，并在第二天醒来以后身体力行地实践。阮星眠被他禁锢在身下一整天，两清。

贺崇言弯唇笑着：“一码归一码，那晚你被下药，把我当了解药这笔账自然是清了。今天又怎么说？”

阮星眠唇线紧抿，不敢直视贺崇言，更不知他想要的答案。

贺崇言咄咄逼人，直白赤裸地威胁：“你想让霍柠知道，你睡了她的未婚夫，你未来的......继父？”

最后两个字的加重，是绝对的故意。

初次见面，八字没一撇，贺崇言这样说，看来是看上霍柠了，阮星眠心里下了这样的论断。

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染上几分认命的意味，没底气地说：“条件......你提。”

贺崇言顿了两秒，突然低下头贴在她唇上，却不是吻她，而是在她的下唇，重重咬了一口。阮星眠的粉唇当即红肿，透着淡淡的青紫。

猝不及防，一触即离，阮星眠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

她强忍着痛，泪水在眼睛里打转，到底没让自己哭出来。

贺崇言将她松开，敛起刚才的笑意，正襟危色：“这是对阮阮的惩罚。今天的账，暂且记着，等我想好了怎么讨债，再来找你还。”

阮星眠在贺崇言身上领略到资本家的锱铢必较，因顾及霍柠才忍。

贺崇言摸出手机，垂着视线看屏幕，薄唇微启：“微信号。”

平静无波的三个字，却不容置喙。

阮星眠念了一串数字，贺崇言快速输入，之后屏幕上出现了手绘漫画的头像——幽蓝天幕下漫天星辉，有一颗可爱俏皮的在眨眼。

“阮阮最乖，记得要通过。”

他的语气和音调几乎没有起伏，但怎么听起来都像发号施令。

阮星眠点头，带着满满恳求的意味问他：“贺先生，我可以回去了吗？”

在卫生间磨蹭这么久，她怕两人的关系被撞破。过去九年，无论阮渡在世与否，霍柠掏心窝子的对她好。

睡了贺崇言纯属意外。

她不能伤霍柠的心。

一定要和这个危险的男人保持距离，划清界限，这是阮星眠在短时间里暗暗对自己发的誓。

贺崇言没说话，只侧身让了个位置。

阮星眠一溜烟钻了出去，原本稀薄的空气在她迈出杂物间的那一刻，重新注入了氧气。

“怎么去这么久？” 霍柠抬眼看坐过来的阮星眠，小丫头面色不太好，比起刚才苍白了点儿，额头上浸着细汗，再细看，下唇受了伤。

阮星眠不敢直视霍柠，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咕咚咕咚地喝，紧张和不安稍稍缓解了极为有限的一丢丢，然后才回答：“可能是最近几天受了凉，吃饭不规律，有点拉肚子。”

她把肚子疼的状态装的有几分像。

霍柠皱眉：“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用，小妈姐别担心，待会儿回家吃点儿药，多喝热水就会好。”

“你这嘴唇......” 霍柠的问题还没问完，贺崇言已重新坐在两人对面。

“怎么了，阮阮身体不舒服吗？” 他若无其事，矜冷禁欲又温润斯文的样子，和刚才在杂物间抵着阮星眠啃咬的贺崇言，判若两人。

霍柠担心阮星眠，顾不上今天“相亲”的重要性，直接丢给贺崇言一句话：“阮阮有点儿不舒服，我们长话短说。”

不待贺崇言回应，她直接道：“我知道，霍家和贺家的联姻，是双方家族的意思，贺先生作为家族继承人，或许是为形势所逼。我不勉强贺先生，如果您有所顾虑，可以同三爷商量，看这事儿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沪城贺家过于显赫，是全球首屈一指的顶级权贵。

贺家神秘，长阙资本内部被大众知晓，时常在媒体前露面的几位总裁、副总裁，不过都是贺家高薪聘请的职业经理人。

就算资本圈、豪门圈内部，真正了解贺家家族结构的人也不多。

没人将贺崇言的照片公然曝光在任何版面，不能，也不敢。

贺家还有位传奇人物，贺老爷子最小的儿子，贺家小叔，外界都叫他三爷。他到底叫什么名字，是何模样，没人见过，也无从探究。

贺三爷，才是贺家真正的掌权人。

霍柠刚才说的一番话，仅凭着她了解到的碎片信息，脱口而出。

贺崇言的目光锁在阮星眠身上，话是对霍柠说的：“我的事都能自己做主，霍小姐心直口快，说明没有太多心机和城府。我们可以继续接触试试。”

听贺崇言这样说，霍柠面露几分诧色，外带掩饰不住的惊喜：“贺先生当真？”

“不然，霍小姐认为我很清闲？”

霍柠连忙陪着笑：“我当然没那个意思，贺先生果断干脆，有些意外罢了。”

她满心欢喜并不是因为看上了贺崇言，也没有“一见钟情”。真正让她庆幸的是，有贺崇言这样的“继父”，阮星眠可以过一辈子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生活了。

免得每次回霍家，阮星眠说话行事都要察言观色，小心翼翼。

“贺先生不介意，我带着眠眠，也接受我所提的条件？”霍柠乘胜追击，生怕贺崇言反悔。

贺崇言依然盯着阮星眠，大大方方地看：“少年班的天才，21岁在读博士，可以考虑。”

霍柠丝毫不介意贺崇言对她和阮星眠的调查，脸上挂着喜悦的笑容，拿起面前的水杯：“感谢贺先生，以水代酒，愿我们日后相处愉快。”

贺崇言没说话，跟着举了杯子，没碰她的，只隔空示意。

一顿饭潦草着结束，阮星眠从卫生间回来就一言不发，满脑子都是刚刚在杂物间，贺崇言抵着她的场面。他低头咬她时，两人身体紧紧贴着，隔着衣料，阮星眠也能清晰地感知到男人身体的骤然变化。

她开始为霍柠担心。

这人太危险。

直到离开餐厅，车子从车库驶出，汇入马路，阮星眠才试探着问霍柠：“小妈姐，你真的看上贺崇言了？”

她从霍柠刚刚的反应里，是这样解读的。

霍柠看了眼阮星眠，似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问，她回答的干脆：“贺先生这么好的条件，我还怕他拒绝。”

阮星眠心头百转千回，不想扫霍柠的兴，更不知从哪开始劝，只能暂且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