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废话，云裳直接放下茶盏，身形一晃就到了杨立坚面前。

她一把扣住杨立坚的手腕，两根冰凉的手指压在他的脉门上。

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云裳的指尖钻进杨立坚的经脉。

杨立坚一动不敢动，任由那股灵力在自己体内游走。

他能感觉到那股清凉的气流在丹田处转了一圈，又沿着四肢百骸仔细搜刮了一遍，连个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云裳好看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片刻后，她松开手，灵力退去。

“师尊，怎么回事？我这号是不是练废了？”杨立坚看着她的脸色，心里直发毛。

云裳没有立刻回答。

她回到主位上坐下，神色严肃。

“徒儿，为师刚才仔细查探了你的气海，确实，你的修为依然卡在炼气初期，没有半点精进。”

杨立坚傻眼了。

“这不科学啊！两位师姐都靠着我的纯阳之气冲破瓶颈筑基了，她们的元阴反哺回来，怎么也得把我推到炼气后期吧？”

说好的双修互补呢？怎么到他这就成了单向输出的充电宝了？！

云裳叹了口气。

“纯阳之体极为霸道，或许是你的身体还无法承载和炼化那股反哺的阴气，直接逸散了，又或许……”

云裳摇了摇头，没有继续往下猜。

“不管是什么原因，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了。”

杨立坚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在了椅子上。

折腾了一宿，命是暂时保住了，但修为原地踏步，这在合欢宗依旧是个死局。

“现在，只有两条路摆在你面前。”云裳的单手托着下巴，轻声说了一句。

杨立坚眼皮一跳，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在合欢宗这个魔窟里，如果摆出来的路只有两条，那通常只有“死得难看”和“死得更难看”两种区别。

“第一条路，继续隐瞒你的体质，但如果你的修为卡死在炼气初期，为师就算想保也保不住你，你随时会被剥夺弟子身份，直接被扔进极乐窟，成为全宗女修的普通炉鼎。”

杨立坚喉结滚了滚。

这条路，绝对不行。

“第二条呢？”杨立坚咬牙问。

“第二条，主动暴露你的纯阳之体。”

云裳说到这里，语气冷了下来。

“纯阳之体千年难遇，对任何合欢宗女修来说，都是一步登天的绝世神药，只要你展现出体质，宗门高层一定会注意到你，或许会受到重用。”

杨立坚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词。

“或许？”

“是，或许。”

云裳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看向门外那层层叠叠的宗门大殿。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你会变得连极乐窟里的普通炉鼎都不如。”

杨立坚感觉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极乐窟已经是他能想象到的地狱下限了，还能有比那更惨的？

“合欢宗并非只有我们清欲一脉，宗门内势力盘根错节，欲合一脉和落情一脉修的不是阴阳调和，她们把炉鼎当成一次性的丹药，吸干榨尽，不留活路。”

云裳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

“你想想看，一旦让那两脉的老怪物发现宗门里藏着一个活着的纯阳之体，会是什么下场？”

杨立坚脸色惨白，不用云裳细说，他已经脑补出画面了。

“她们不会杀你，她们会把你当成宗门最珍贵的资源，用各种续命的灵药和阵法吊着你的一口气，到时候......”

“你连想死都做不到，周而复始，直到你的神魂彻底崩溃，变成一个没有意识的肉块。”

杨立坚的手心全是冷汗，连死都是一种奢望。

这特么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只是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只想好好活着，为什么要让他承受这种十八禁的恐怖片剧情！

装废柴，死。

暴露天赋，生不如死。

杨立坚抬起头，双眼熬得通红。

“师尊，能不能放徒儿离开宗门？”

云裳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其实按照云裳的私心，她绝对不想放杨立坚走。

纯阳之体太逆天了。

青月和凝露卡在炼气期大圆满整整两年，只用了一个晚上，仅仅是借着那股纯阳之气的冲刷，就双双踏入筑基。

如果把杨立坚留在清欲一脉，假以时日，她清欲一脉绝对有翻身的资本。

这种人形神药，换做合欢宗任何一个人，都会捏在自己手里，就算烂在锅里也绝不分给外人。

可是，她留不住。

云裳很清楚自己的斤两。

她只有金丹大圆满的修为。

而欲合一脉和落情一脉的长老，早就有元婴期的大能坐镇。

一旦杨立坚的体质暴露，那帮老妖婆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到时候，不仅杨立坚会被抓，整个清欲一脉也会被彻底碾碎。

杨立坚看着云裳变幻的神色，脑子转得飞快。

这两个月的相处，他看得很明白。

清欲一脉算是合欢宗里唯一讲点规矩的清流，云裳虽然也是魔门长老，但好歹还有底线。

不然以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状态，早就被吃干抹净了。

但云裳的实力不够，这是硬伤。

“师尊！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走了，师姐们的修炼怎么办？清欲一脉的未来怎么办？”

云裳挑了挑眉，没出声。

“我不跑远！”杨立坚咬着牙，“我就在山脚下的洛邑城！”

洛邑城是合欢宗山门外最大的一座凡人城池，鱼龙混杂，散修、商贾、凡人混居，距离合欢宗不过百里之遥。

“我在城里随便找个营生安顿下来，做个普通凡人。”

“两位师姐现在已经筑基，完全有资格接取宗门的下山任务，她们随时可以借着做任务的名义，下山来找我修炼！”

杨立坚盯着云裳的眼睛。

“这样一来，既能避开宗门里那些老怪物的耳目，保证我的安全。又能继续帮两位师姐稳固修为，等师姐们实力足够强大，如果师尊您还想把我收回宗门，我到时候一定回来！”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解决了眼前的死局，又保全了清欲一脉的利益，更是把自己的命和云裳她们绑在了一起。

云裳看着眼前这个急得满头大汗的青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小子，平时看着唯唯诺诺，连女人手都不敢碰，到了生死关头，脑子倒是比谁都清醒，连她心里的顾虑都算得一清二楚。

“洛邑城……”云裳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眉头轻蹙。

杨立坚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你的主意打得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大活人，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合欢宗消失？”

云裳的话，让杨立坚愣了一下。

对啊。

合欢宗山门大阵时刻开启，进出都有严格的盘查。

他一个炼气初期的外门弟子，连御剑都不会，怎么可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如果被查出擅自逃宗，当场就会被执法堂的长老抽魂炼魄。

“既然要走。”

云裳站起身，目光晦暗不明。

“那就只能借死脱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