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宜坐在窗边，低头翻着手里的书。

她的脚伤还未痊愈，走路时仍有些疼，这几日索性留在房中看书。

青黛在一旁整理针线，见她许久没有翻页，忍不住问道：“姑娘可是看累了？要不要歇一会儿？”

“无妨。”

沈静宜回过神，将书页翻了过去。

从前，她其实并不喜欢看这些。

徐氏一直教导她，女子最重要的是温顺贤惠，只要学好女红、管家和人情往来，将来嫁进夫家，便能得到夫君和长辈的看重。

因此，她曾将大半心思都放在女红上。

沈明姝读书习字、抚琴作画时，她总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做针线。

徐氏说，长姐才貌双全，将来要嫁入高门，自然应当多学些东西。

至于她，性子端静，做得一手好女红便够了。

前世，沈静宜从未觉得这些话有什么不对。

直到她嫁入镇国公府，真正接手中馈，才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

她要看懂账册，核对田庄和铺子的收益，还要知道朝中局势，才能在家族遇到麻烦时及时应对。

这一世，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但她要尽可能做好准备。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青黛抬头望去：“姑娘，好像是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徐氏带着两个丫鬟走进来。

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脚步却十分稳当，已经没有前几日躺在床上时的虚弱。

进门后，她故意咳嗽了一声。

沈静宜放下书，起身行礼：“母亲。”

徐氏没有立即让她坐下。

她微微扬着下巴，先扫了一眼桌上的书，眼中浮现出明显的不屑。

“整日看这些有什么用？”

“女子又不需要考取功名。你有这份闲心，不如多练练女红，免得日后到了夫家，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做不出来。”

沈静宜没有争辩，只平静道：“女儿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看看。”

“你姐姐读书，是为了陶冶性情，她琴棋书画样样出众，便是京中许多世家小姐都比不上。”

徐氏冷淡道：“你与她不同，不必什么都学她。”

“你的样貌和才华本就处处不如明姝，更该有些自知之明，学好自己擅长的东西。”

青黛听得满心不平。

二姑娘聪慧能干，不过是夫人从前不肯让她学罢了。

大小姐读书时，请的是京中有名的女先生，二姑娘想在一旁听几句，徐氏都说她会打扰长姐。

如今姑娘自己看书，夫人却还要贬低她。

青黛想要开口，沈静宜却轻轻看了她一眼。

青黛只能低下头，将话咽了回去。

沈静宜看向徐氏，心中有些不解。

徐氏这几日为了逼她替嫁，又是绝食，又是痛哭，见到她时也总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可今日，徐氏的态度明显不同。

她不像是来哀求自己，反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敌意。

“母亲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徐氏脸色微沉，冷声道：“你现在终于可以得意了。”

沈静宜微怔。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

徐氏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满是不满。

“你不肯替嫁，甚至拿性命威胁我与你父亲，不就是觉得冒用明姝的身份委屈了你吗？”

“如今你得逞了。”

“你不用再顶着明姝的名字，也不用担心自己名不正言不顺，你可以堂堂正正抢走你嫡姐的婚事了！”

沈静宜听得越发疑惑。

“我何时抢过姐姐的婚事？”

徐氏冷笑一声。

“方才裴世子亲自登门，提出将婚约换到你身上。”

“他愿意以正妻之礼迎娶你，婚礼规制也会按照沈家嫡长女的身份置办。”

“三日后，镇国公府的花轿会再次登门。这一次，要娶的人是你。”

沈静宜整个人都怔住了。

裴砚辞要娶她？

这怎么可能？

“换亲？”沈静宜缓缓问道，“是裴砚辞主动提出来的？”

徐氏的脸色更加难看。

“怎么，听说裴世子主动求娶，你很骄傲吗？”

“母亲误会了，我只是没有想到。”沈静宜皱紧眉头，“姐姐失踪才十日，他为何如此急着换亲？”

前世，裴砚辞得知花轿里的新娘是她后，十分愤怒。

他认为沈家欺瞒裴家，也认定她为了攀附权贵，才会答应冒名替嫁。

新婚之夜，他甚至没有听她解释一句。

可这一世，裴砚辞竟然主动提出娶她？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徐氏见她神色复杂，只当她心中暗喜。

“你不必得意得太早。”

“裴世子愿意娶你，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好，更不是看上了你。”

“他只是不愿违背圣上的旨意，也不愿失去与沈家的这门婚事。这一切，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姐姐。”

沈静宜看向她，没有说话。

徐氏继续道：“若不是明姝与裴家定下婚约，镇国公府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你能得到这门好亲事，都是沾了你姐姐的光。”

“将来若是你姐姐回来，你也要记着她的好，千万不能忘记这份恩情。”

沈静宜心口一紧。

又是一样的话。

前世她嫁进镇国公府时，徐氏便告诉她，她能做世子夫人，全是沾了姐姐的光。

所以沈明姝回来后，她理应退让。

让出丈夫，让出名分，让出儿子，甚至让出自己的一生。

如今她还没有答应这桩婚事，徐氏竟已开始提醒她，日后要为沈明姝让路。

沈静宜深吸一口气，不想跟徐氏争论这个。

她隐隐觉得徐氏此时的反应有些奇怪。

“母亲不是一直担心父亲的仕途，也担心沈家会因为抗旨获罪吗？”

“如今裴世子愿意换亲，沈家的前程保住了，母亲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徐氏目光一闪，忽然红了眼眶。

“我如何高兴得起来？”

“你姐姐才是最可怜的人！”

她拿起帕子掩住嘴，眼泪很快落了下来。

“这桩婚事明明是她的。她为了嫁入裴家，准备了那么久，如今却生死未卜。”

“你身为妹妹，不肯替她保住婚事便罢了，现在裴世子还要转头娶你。”

“若明姝知道这些，她该有多难过？”

沈静宜静静看着她，缓缓开口。

“母亲放心。”

“我没有打算抢姐姐的婚事。”

徐氏哭声一顿，抬眼看向她。

“你说什么？”

沈静宜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没有一丝动摇。

“不管是替嫁，还是换亲，我都不同意。”

“我不会嫁给裴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