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文脸色一白，连忙上前赔罪。

“世子息怒，沈家绝无抗旨之意。”

“明姝失踪以后，下官已经派出所有能用的人，日夜在神崖附近搜寻。只是那一带山高林密，至今都没有消息。”

裴砚辞神色冷淡。

“本世子不想听这些。”

“十日前，沈大人说会尽快找到沈明姝，给镇国公府一个交代。如今十日过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家究竟准备让镇国公府等到什么时候？”

沈崇文额头冒出冷汗。

镇国公府已经给足了沈家时间。

那日裴砚辞带着花轿空手而归，京中便已经传出不少议论，若继续拖延下去……

“是下官办事不力。”

沈崇文深深行了一礼：“只是明姝至今下落不明，下官实在不敢再耽误世子。”

“事已至此，镇国公府若要悔婚，沈家也无话可说。”

裴砚辞闻言，双眸微微眯起。

“悔婚？”

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满。

沈崇文心头一紧。

他以为裴砚辞不满沈家主动提及悔婚，连忙解释：“下官并非想推卸责任，只是明姝如今生死不明，婚期实在无法确定。”

“镇国公府门第显赫，世子更是人中龙凤，若因此耽搁了婚事，沈家万死难辞其咎。”

“沈大人应该明白，当初皇上赐婚，究竟是何用意。”

裴砚辞忽然打断他。

沈崇文愣了愣，很快便反应过来。

“圣上有意提拔沈家，才为明姝和世子赐下婚事。这是天大的恩典，下官一直铭记于心，不敢有半点辜负。”

他低下头，语气越发惶恐。

“如今闹成这样，也是下官无用，辜负了皇上的圣恩，更辜负了镇国公和世子的看重。”

裴砚辞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沈崇文心中忐忑，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若裴家真要退婚，直接派人送回婚书便是，何必由裴砚辞亲自登门？

可若不退婚，沈明姝又迟迟找不到……

前厅里安静下来。

裴砚辞端起桌上的茶盏，却没有喝，只冷不丁问了一句：“沈二小姐呢？”

沈崇文一怔：“啊？”

裴砚辞抬眼看他。

沈崇文这才回过神：“世子要找静宜？”

“她前几日上山寻找明姝，不慎伤了脚，这几日都在自己院里养伤。”

“下官这便派人去叫她。”

“不必。”

裴砚辞抬手扶了扶额角，神色间隐隐透出几分不耐。

沈崇文停下动作，越发不明白他的意思。

既然不是要见沈静宜，为何突然问起她？

裴砚辞放下茶盏，声音沉了几分。

“当初皇上赐下的，是镇国公府与沈家的婚事。”

“如今沈明姝失踪，本世子并不想拂了皇上的美意，也不想让原本的一桩好事就此落空。”

沈崇文听得一头雾水。

他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问：“下官愚钝，还请世子明示。”

裴砚辞面色一沉。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沈崇文竟还是不明白。

他下颌微微绷紧，像是在压抑什么，许久才一字一句道：“本世子可以迎娶沈二小姐。”

沈崇文猛地抬起头。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世子的意思是，愿意迎娶静宜？”

“是。”

裴砚辞回答得冷淡，神情看不出喜怒。

“沈明姝一日找不到，这桩婚事便一日无法继续。可若将婚约换到沈二小姐身上，便能保住两家的体面，也不算辜负皇上的赐婚之意。”

沈崇文眼中瞬间涌出喜色。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裴家退婚，甚至向皇上请罪的准备。

没想到裴砚辞不但不追究沈家，还愿意迎娶沈静宜。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世子深明大义，下官感激不尽！”

“静宜也是沈家的嫡女，无论品貌还是才情，都不比明姝差。她嫁入镇国公府后，必定会恪守本分，孝顺长辈，好好侍奉世子。”

裴砚辞眉头轻皱。

沈崇文连忙赔笑，试探道：“不如现在便叫静宜过来？婚姻大事，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商议。”

“下官也想让她亲自感谢世子成全。”

“不用了。”

裴砚辞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婚礼规制就按嫡长女的身份来，沈大人只需将沈二小姐的婚服准备妥当。”

“三日后，镇国公府的花轿会再次登门。”

沈崇文有些吃惊，按嫡长女身份……自己这二女儿还真是命好。

“下官明白。世子放心，这一次绝不会再出差错。”

裴砚辞看了他一眼。

“最好如此。”

他大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沈大人，本世子已经给过沈家一次机会。”

“三日后，若沈家再让本世子空手而归，就别怪本世子这个后辈不讲情面。”

沈崇文心头一颤，立刻躬身道：“世子放心，下官一定将此事安排妥当！”

裴砚辞没有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前厅。

沈崇文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外。

直到镇国公府的马车走远，他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也被喜悦取代。

原以为沈家已经走到绝路，没想到事情竟还有转机。

只要沈静宜嫁进镇国公府，婚事便没有毁，沈家仍旧可以与裴家结亲。

至于沈静宜愿不愿意……

裴砚辞已经亲自开口，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沈崇文转身回府，快步去了主院。

徐氏这几日虽然已经开始进食，身体却仍旧虚弱，她靠在床头，正思量着什么。

“夫人！”

沈崇文一进门，便扬声道，“事情有转机了。”

徐氏急忙问：“什么转机？”

沈崇文在床边坐下，压低声音道：“方才裴世子亲自登门，说愿意迎娶静宜。”

徐氏愣了片刻，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你说什么？”

因为起得太急，她眼前一黑，险些跌下床。

沈崇文连忙扶住她：“你慢些。”

徐氏顾不上身体不适，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是裴世子亲口说的？”

“他当真愿意娶静宜？”

“千真万确。”

沈崇文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这一次不是让静宜冒充明姝，也不是替嫁。裴世子愿意将婚约换到静宜身上，以正妻身份迎她进门。”

“他说三日后，镇国公府的花轿会再次登门。”

徐氏怔怔看着他，眼中没有多少喜色，反而生出几分不安。

“可日后明姝回来怎么办？”

沈崇文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找了整整十日都没有找到，明姝她只怕已经……”

“不会的！”

徐氏猛地打断他。

“明姝一定还活着，她不会有事！”

沈崇文皱了皱眉。

“我也希望明姝能够平安回来，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沈家和裴家的婚事。”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他拍了拍徐氏的手，语气不容拒绝。

“裴世子只给了三日时间，你现在便去告诉静宜，让她准备待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