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馨蕙的声音有些发紧，胸口微微起伏着。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像是要把所有的难堪都掐进掌心里。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楼下的鸟叫声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康馨蕙就站在那里，等着他的答案。

脸还红着，耳根也红着，唯独嘴唇微微发白。

贺洵看着她，又想起前世分手的那个下午。

那时候康馨蕙甚至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只是打了个电话作为结束。

而现在，同样是一段关系悬而未决，但已攻守异位。

“什么关系？当然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

贺洵把手收回来，转过身去，语气波澜不惊。

康馨蕙站在客厅中央，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她设想过很多种答案，唯独没想过对方会这么直接。

老板和员工？

那他刚才搂她的腰、还捏她车灯，算什么？

老板给她这个员工发的员工福利吗？

康馨蕙的眼睛一下就起了一层水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哭的女生，但这时候是真的没忍住。

虽然她慕强，虽然她爱钱，可归根到底还只是个大二的学生，十九岁的姑娘，哪见过这种吃干抹净就不认账的渣男行径。

更何况现在是2006，不是2026。

这会儿的女大学生并没有从小就生活在信息爆炸的年代，男女之事上，还没那么懂。

“你......你有女朋友还欺负我。”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股压抑的委屈。

贺洵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看你，又急。刚刚不是情不自禁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甚至带着点无奈，好像康馨蕙才是那个小题大做的人。

康馨蕙更委屈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看上去楚楚可怜。

贺洵没再多说，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粉色的外壳，上面印着一串黑色的花体英文字母，盒子四角包着淡紫色的边。

他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朝康馨蕙推了推。

康馨蕙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泪意顿时消了大半。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安娜苏的许愿精灵。

这款香水去年才上市，她爱逛的时尚论坛上早就吵翻了天，那些懂行的姐姐们都说这是少女神香，花果香调，清新不腻，在日韩香港都卖疯了。

问题是国内专柜还没铺开，整个蓉城只有伊藤洋华堂有售，价格高得离谱，而且经常断货。

她的目光像被胶水粘在了盒子上，根本挪不开。

贺洵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半点不意外。

前世康馨蕙就因为这款香水，跟她当时的男朋友闹了整整一个月，这事在系里传得挺开，贺洵当时还没和对方谈，印象却格外深刻。

“收下吧。”贺洵把香水推到她面前，“你最近也辛苦了。”

康馨蕙咬着嘴唇，看着那瓶淡粉色的香水，想要又拉不下脸。

贺洵也不催她，把香水放在她手边，走回椅子坐下，自顾自地泡了杯茶。

康馨确实想要，而且是特别想要。

可刚才还义正词严地控诉人家“有女朋友还欺负我”，现在伸手拿东西，未免太没骨气。

她犹豫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小声问道，“这算什么？”

“算奖金。”贺洵坐在椅子上，翘起腿，“你上个月的客服工作做得不错，这是我当老板给员工的奖励。”

他知道眼前这个前前前前前前前女友脸皮薄，随便帮她找了个理由。

康馨蕙听了，忽然觉得这个解释可以接受。

老板给员工发奖金，天经地义。

她伸手把香水拿起来，抱在胸前，脸上虽然还绷着，但眼底的阴霾明显散了大半。

“对了，说正事。”贺洵不动声色的准备岔开话题。

他语气很平静，但康馨蕙不自觉地就坐下来听了。

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让人信服的气质，跟年龄无关，就是那种“我说的都是对的”的笃定。

“淘宝搞A货，赚的是快钱，但长久不了。

最多一年多，平台就会开始严打。”

康馨蕙脸上的泪还没干，但注意力已经被拉过来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贺洵会有这种判断，只觉得对方说得很笃定，这学弟不傻，肯定不会有钱不赚。

贺洵喝了口茶，继续说，“所以我准备做两件事。第一，女装。第二，虚拟充值。”

康馨蕙也是电子商务专业，但这年头老师还在课堂上讲“慧聪网”，完全跟不上时代，此时的眼神清澈而愚蠢。

贺洵放下茶杯，开始了贺大师的淘宝讲堂：

“现在的淘宝，大部分卖家的主图又少又糊，拍个照片跟没拍一样。

消费者不是不想买，是不敢买。

你只要把图拍清楚、拍好看，把详情页做细，转化率直接翻倍。

这是机会。”

“你别看淘宝上现在卖女装的好像不少，但真正懂运营的没几个。

大部分人就是去荷花池拿几件货，往床上一铺，拿手机拍两张就上架。

颜色、搭配、细节，全都没有。你要知道，买衣服的人最怕什么？

怕货不对板。

你把图片拍好了，把尺寸量准了，把面料写清楚了，人家自然愿意买。”

贺洵喝了口茶，继续说道：

“而且大多数卖家的女主都是版型老气，店铺装修一塌糊涂。

外面那些店主进货，清一色从批发市场拿货，质量参差不齐，款式也跟不上潮流。

我准备去羊城那边直接对接一手货源，主打年轻女性市场，把图片拍好、文案写漂亮，定价比线下便宜三成以上，不愁没销量。”

贺洵一口气说完，发现康馨蕙看自己的眼神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

“那虚拟充值呢？” ，康馨蕙问道、

“那玩意更好，是零库存的生意。

话费、点卡，不用囤货、不用发货，自动发货软件一挂，躺着收钱。

利润率低，但量巨大。

关键是什么？是它能帮你把店铺信誉和评分养起来。

等你的店有了几个皇冠，再上实物商品，流量和成交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康馨蕙听得晕晕乎乎的。

贺洵说得太细、太具体，好像这些东西他全部亲身经历过一样。

不是，两个人都是电子商务专业，自己还是学姐，难道他学的和我不一样？

也不对啊，很多概念她都没听过。转化率？皇冠？自动发货软件？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

“你......你怎么懂这些的？”她问。

贺洵笑了笑：“多看，多想。淘宝上每个月都有新玩法，你慢了就吃不上热乎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每天看一百个店铺，研究他们的主图、标题、定价、评价。看多了，你就知道谁在赚钱，谁在赔本赚吆喝。”

其实贺洵他看个屌毛。

康馨蕙看着他的脸，心跳得厉害。

这个男人真的好强。

同样都是学生，自己那些同班男同学和他比起来，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走到贺洵面前，然后顺理成章地被拉回到了他腿上。

而这一次她没有丝毫犹豫。

贺洵没再逗她，开始说正事：“你帮我多申请几个淘宝账号，我要多开几家店，不同类目的。女装、充值、家居，分开做。”

“好。”康馨蕙乖乖点头。

“还有，去找人帮我刷单。三十单一百块钱。”

“啊？”康馨蕙有点懵，“别人愿意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