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和陈恒玉道别，约好下班了再来找她玩，姜照青就回去了。

板车拉到环卫所，向卫红出门巡逻，王爱云放下毛衣棒针，过来给搭把手，帮着把旧家具都搬了进去。

姜照青从包袱里掏出几颗玻璃纸包装的橘子味硬糖，塞给王爱云。

“要不是王姐给搭把手，这床还真不好搬。”

王爱云推脱几次也就收下了，毕竟是玻璃纸的糖，比一般水果糖要贵呢，拿回去给孩子甜甜嘴也不错。

这糖还是姜照青从铝厂家属院跑出来的时候翻到的，被原身哥哥藏的可严实，就一小把，姜照青全给拿走了。

等家具都归置好，床也铺上，衣服也都收好，累得她只想摊床上。

真羡慕高精力人，不像她，干点活就想停下休息。

没多久院子里传来好些人的走动招呼声，原来是到饭点了，环卫所工人们来放工具，准备去鞋厂吃饭。

“小刘啊，走，吃饭去！”

“哎！这就来！”

王爱云喊了一声，姜照青扑棱一下立马起来，吃饭！

环卫所的人自是不认识她，尤其还是从西杂间出来，王爱云笑着给介绍了一遍，西杂间提了一句就过去了。

有个个子不高，长相和善的妇女上前拉住姜照青：“我就是管南边那片的班长，你叫我刘大姐就行，所长给你说了不？下午我带你去熟悉熟悉片区。”

姜照青一边应着，一边跟刘成花走，这就是她以后的清理班长了。

刘成花具有这时代特有的热心，知道姜照青刚从家里搬出来，没问原由，而是提起值班室有个不用的煤炉。

环卫所用好些年，再爱惜里边还是裂开了，捂不住热，特别费蜂窝煤，但要说用还是能用一用的。

这也是姜照青烦恼的事，所里不包早晚饭，自己要是再不开火，光买糕点充饥的话，没两天她就要“破产”了。

话说她现在是真正的无产阶级，连“破产”都用不上，那都是祖上富过的人才能说的T^T

至于煤炉，姜照青现在也懂了，有限范围内给自己人行方便是可以的，尤其她们这种小单位，规矩没那么严。

到了鞋厂食堂，刘成花带着姜照青赶紧去排队，里面乌泱泱不少人，穿着打扮都是黑灰蓝，但一个个精神头很好，眼睛黑亮，走路生风。

六七十年代，最有荣誉感的就是工人群体。

排到窗口姜照青才知道，所里的饭票，不是指的一顿饭菜，而是二两粮食，可以选杂粮窝头或者二米饭，菜是要单独花钱买的。

所里的工友几乎都是要个窝头或者二米饭，然后再加一份萝卜汤。

感觉和清水萝卜没啥区别，一点油腥看不着，只要三分钱。

她也跟着要了一份萝卜汤。

嗯，齁咸。

这会梆硬的杂粮窝头就好下咽了，实在不行泡着吃嘛。

好想吃肉，姜照青低头喝萝卜汤的时候想，哪怕是方便面，或者普通的白馒头也行啊。

她出租屋里的小冰箱，还冻着五六个生鸡腿，打折酸奶都还剩一板。

柜子里还有两袋方便面没吃完呢。

那可是香辣口味，还是一袋半的规格啊！

两辈子都是个穷鬼，姜照青觉得碗里的萝卜汤咸的发苦，怀疑自己眼泪掉碗里了。

不行，等下午没事了她就要好好研究那个光幕，看能不能抽到人能吃的东西，最好是肉！

窝头拢共没多大，姜照青很快就吃完了，她倒没什么吃不下的。

主要是饿。

小时候姥姥还在，很爱给她蒸杂粮窝窝，说是忆苦思甜，但说实话，姥姥蒸的窝头可比鞋厂食堂的好吃。

毕竟主要还是白面粉，最多放一两把玉米或者高粱面，有那个意思就成，姥姥还会放糖呢。

吃完饭刘成花带着姜照青去她要负责的片区看看，路上有点距离，走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钟。

感觉从环卫所出发，应该更近点。

刘成花指着附近的几条巷子，连同外边的一条大路，都在范围内：

“小刘，你这边树不算多，住的人家也少，好清扫，就是偏僻了点，你新手上岗，这种也好适应。”

“咱们清扫工三点集合，四点前就得来打扫了，得保证上班的人起来看不到垃圾。你是新手干得慢，那六七点第一波普扫也能干完，没啥事回去睡个回笼觉也成。

但工人下班前咱们还得回来再扫一遍，要保证片区整洁，所长和我会不定期抽查。”

姜照青还以为环卫要保证全天在岗呢，实际没那么严，除了早上普扫要求严格一些，后面隔几小时来巡逻一趟，捡捡垃圾就行，剩下时间自己安排。

这样看这份工作还挺宽松呢。

刘成花讲了不少门道，都是老员工心得，还提点姜照青，所里有俩下放的，以前都是老师，没事别和他们搭话。

虽说都一起当了好几年的同事，也知道那俩不是啥坏人，但这年景，可不敢随意出声。

姜照青乖乖点头，认真听刘大姐的每句话，这都是宝贵经验。

刘成花也高兴，小年轻能听进去话就行。

转头要回去时，看到路口过去乌泱泱的一群人，立马拉住了姜照青。

“那帮知青办的又去催人，不下乡就堵着门闹，没工作，领导干部的孩子也得下乡。

小刘你不用怕，资料已经定下了，虽说咱是个扫垃圾的，那也是正经工作不是？”

姜照青赞同，这份扫大街的活儿还是她用褪黑素从原身父亲哥哥手里抢来的。

本来按原身母亲的规划，刘青也不用下乡，谁知道姜妈刚换清理工没两天，突发心梗就倒下了，本就不乐意姜妈规划的刘爸，直接按下岗位，准备送原身下乡去。

实际是觉得，哪怕一个清洁工岗位，给闺女也是浪费，还不如找机会换出去给儿子攒钱呢。

还好姜照青穿来时还在孝期，知青办也不是那么没人性，于是直接药倒那俩男的，自己收拾收拾跑来顶岗了。

回去的路上，刘大姐话也没停，从年轻人受不了累到她闺女生娃，红糖水都不好买。

姜照青听了一路，感觉像还在世的姥姥一样，念叨寻常琐事，她还挺爱听的。

结果还没走到环卫所，里面的争吵声传出来，姜照青脸色一变，赶紧进去，一看果然是刘家父子来闹事。

看来他俩已经醒了，褪黑素到底不是安眠药，她原本还以为今天能安静过去呢。

幸好资料已经登记上了，这种事环卫所不会反悔的。

此时院里一道混浊的声音高高响起。

“你个死妮子，还敢露面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