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杂间收拾起来也容易。

姜照青大致归类一下，都收到旁边仓库里，留了一个扫把头，把能够着的地方都刷一遍，地上土不少，这些都堆到厕所边去。

收拾差不多，使劲拍了拍身上的灰，早知道应该换上工服收拾。

屋里连个板凳都没有，大包袱直接扔地上，摸了摸身上的钱票，姜照青锁上屋，准备去废品收购站看看。

还没走到大门口，她又返回环卫办公室，想借院子里的板车用用，不然就是再小的单人床她也拉不回来。

王爱云直接让她推着用：“咱所里人用个一时半会的没啥，及时送回来，不耽误垃圾清理上工用就行，要是想借回去用个一天半天的，可就得登记了。”

单位还挺人性化，也可能是所里人少规矩也没那么重，反正姜照青套上绳子，拉动板车时还挺开心。

走出去过一条街，她心想，第一个套上板车的驴，心里在想啥呢？

想这玩意还挺勒人。

……

姜照青把板车拴到收购站铁门上，这玩意儿可不能丢。

“环卫所新来的？”

一个干巴老头从门里边出来，看了眼板车，打量姜照青。

“哎！我明天就上岗呢大爷，咋称呼呀？”

“姓陈。”

“陈大爷好！”

姜照青笑着跟陈根生打招呼，离这么近，没事她就能溜达来淘货，见面打招呼总没错。

但陈大爷明显不是个爱说话的人，点了下头，指向院子里堆放木制品大件的地方，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粗布蓝围裙，继续分理脚边的金属。

姜照青见他眼睛一瞥就知道价格，有色金属分的最精细，也是最少的，丁点小片片都不放过，一看就是眼力独到。

看到这，姜照青就知道不用想什么淘宝了。

废品收购站院子可比环卫所大不少，但和姜照青想象中各种老物件堆积的场景差很多。

入眼最多的是一堆堆分装好的旧报纸，都是捆起来摞好的，也分散着不少旧书破字画，旁边就是废旧纺织堆，一些破衣服、旧床单、烂布鞋啥的。

玻璃之类的都是单独放大框里，还有一些旧轮胎等橡胶制品。

姜照青要去的院子西北角堆放着一些桌椅木箱，都是旧的，但收拾收拾能用的不少，这都是能二次转手的。

板凳、木箱最多，大件少，几乎都是那种朴素的原木旧家具，带雕花的没几件，有也是碎的。

床倒是让她翻出了两张，都不大，单人木床，结果一个中间床板断裂，另一个坏了一边床腿。

姜照青看着这俩床默然。

这能睡人吗？

“能睡！”

姜照青吓一跳，抬头看向说话的人，一个比她还小，扎着俩辫子，身上也套着粗布围裙、带棉纱手套的姑娘。

个头不高，眼神倒是亮晶晶的。

“听我爷说你是新上岗的清理工？我以前没见过你呢，你是本地的不？哎你是不是高中生啊？你没去插队下乡吗？

你要买床啊？这俩床让我爷给你修理修理，凑成一套，跟新的一样耐用！还有听说清理工要起很早……”

小姑娘嘴巴拉巴拉不停，像是好不容易见到个新面孔，平常没人说的话倒豆子似的全嘟噜出来了。

“停！我先回答！”

姜照青深吸一口气：“我是新上岗的清理工，叫刘青，城南那边的，之前没咋来过这片儿，是高中生，没下乡，要买床，你爷就是陈大爷啊？他还会修床？要早起！”

“哇！”

陈恒玉高兴地蹦过来：“我叫陈恒玉！你好好啊，每个问题都回答我，我爷和林婶刘叔他们都不爱搭理我了。”

于是陈恒玉决定，她要和姜照青交朋友！

立马过来蹲下身和姜照青一起在旧家具堆里扒拉：

“我记得下边还压着一张大床来着，损坏情况比这两张单人床好点，就是有点沉。”

姜照青看陈恒玉用尽全身力气薅出来的半拉床头，做工的确好不少，坏的地方也少，就是——姜照青比了比，太大了，环卫所的板车根本弄不了。

她也就在环卫所住个小半年，床能睡下她就行。

“板凳你要不？这俩还行，这还有个木柜，就是盖子缺一块，那个箱子也不错……”

姜照青就在陈恒玉轰炸般的热情中挑到不少还不错的旧家具。

至于那俩床。

“爷，你先过来给青青姐修修床，这俩能凑出来一张！”

陈恒玉风风火火，跑过去把她爷拉来。

“你慢点跑。”

陈根生挺无奈，这孩子精力旺盛，整天不知道累是啥。

顺便把工具箱也给拖过来的陈恒玉，又拉着旁边的姜照青到废纸区。

“再拿点旧报纸糊墙吧，刚收回来的一摞，还比较新呢。”

正好姜照青想看看有没有最近几个月的报纸，她也好了解时事。

但能进收购站的，几乎都是前几年的旧报。

并且她注意到，陈恒玉特意避开了那些山水画、线装籍册啥的。

见姜照青一直盯着那些东西看，陈恒玉低着头小声提醒：

“这些‘四旧’不合适，你要是真想要，找傍晚没人的时候吧，别被看见。”

姜照青赶紧摇头，她那住的地方都不好说私密，放张床再放个柜子板凳啥的都磨不开腚，更别说放这些东西了。

当然也觉得可惜，但保护文化瑰宝也得等她有自己的房子再说，万一被发现，扣个“留恋四旧”的帽子就要命了。

不过第一天认识，陈恒玉能提醒她，人还是挺不错的。

姜照青稍微走神一会，结果除了床和板凳、一个木柜、以及一个瓦罐，板车的边边角角都被陈恒玉塞满了旧报纸。

中间还有捆好的一摞书，是姜照青自己找出来的一些高中课本。

铝厂家属院的报栏上，好多报纸都还在夸赞那位“反潮流知识青年”。

最近买点旧书没啥，只要别提文化成绩、盼考试就行。

这个人也是姜照青的记忆锚点，导致今年下半年舆论导向大转变，不可谓不深刻。

就是名字好像和她记忆里不大一样。

但姜照青大学都毕业了，关于七十年代的一个人名还真不好说。

也许是她记错了。

陈恒玉也看到了这些高中课本，但她什么都没说。

另一边，陈大爷把两张床能用的都整到一张上，姜照青没看见钉子，但这张二手新床还挺稳当的，板凳柜子也是敲敲打打，不耽搁用。

“谢谢陈大爷，您手艺真好。”

“一共七块七毛五。”

陈根生利落地打好算盘，转头用蓝墨水写了一张单据递给姜照青。

零头是报纸和旧书，家具是大头。

姜照青一边觉得七十年代的物资便宜，买这老些家具只要7块多，一边又肉疼自己本就不富裕的钱包。

离发工资还有半个月呢，除了鞋厂的午饭，还有早晚饭要自己解决。

但西杂间常年堆着杂物，哪怕清理干净也潮的不行。

还是买个床吧，二手的也不错。

这些家具，等以后搬家了她也要带走，都属于她的重资产！

交完钱后，姜照青又看了一眼右上角的屏幕，心想着：

仓鼠粮，人到底能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