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宁也赶紧在旁边替她圆话：“姨母说得是，老太太莫要怪罪姨母，原是我自己还想多陪妹妹两年。”

老太太听了这话，神色便缓和下来，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沈知宁暗暗松了口气，缓缓坐回去。

可就在她垂目落座的那一瞬，忽然觉着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仿佛沉凉，又仿佛火热，无声无息地穿过了满屋子的人，径直钉在她颈侧。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正正与裴承煜的目光撞在一处。

隔着满堂的人影和笑语，他那双深黑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里头辨不出喜怒，浓稠得像一汪化不开的墨，叫人雾里看花似的什么都瞧不明白。

却莫名让她心头一凛，后背生出一层薄薄的寒意来。

她心里霎时翻涌起无数个念头，却一个也抓不住。

不敢与裴承煜对视太久。

堂上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那就是塌天的祸事。

她粗粗地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去盯着自己手背，心里却更乱了。

心内暗忖自己又哪里惹着他了？

莫不是方才老太太和夫人们催他议亲，他心里头不痛快，便想要将这腔无名火撒在她头上？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毕竟他裴大公子在外头光风霁月，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实则能干出回京头一天便急头白脸地把她叫去书房，只为了那档子事来。

可见其骨子里与正人君子四个字实在沾不上什么边。

她坐在那里，一面垂着眼胡思乱想，一面暗暗编排裴承煜的为人。

堂上的话声还在絮絮地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裴承煜忽然开口告辞，转身离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老太太也说要歇一歇，留了大夫人说话，吩咐其他人都各自回去。

众人便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地散了。

待出了颐宁堂的门，因周氏有话与裴书易说，沈知宁识趣带着沈知舒刻意留在后面。

环顾四周，未至暮秋，花事还未尽败。

沈知宁便借着赏花的由头，带着妹妹在园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一面走一面指着花木随口说些闲话，估摸着周氏与裴书易的话该说完了，才转出游廊，预备回落梅院去。

方才出了园子，走过一射之路，遥遥望见前头有人过来。

走近了些，沈知宁看清来人是落书。

当即就想要转身。

并非她刻意欲擒故纵，只是经过方才一役，知道裴承煜现在心情不好。

现在找她过去，不是拿她撒气，还能是什么？

在床上吃苦头便也算了，是她自己所求。

但床下还要战战兢兢听训，就太难为自己了。

脚尖方才转过半寸，那边落书已经瞧见了她，扬声便唤：“沈姑娘，请留步！”

这下是走不成了。

沈知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回过身时，已经是言笑晏晏的模样：

“落书姑娘，今日怎么有空到这边来？此时景色倒确实不错。”

落书近前来，还喘着气：“沈姑娘，可算找着你了。”

她刚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往旁边一掠，瞥见沈知舒，到了嘴边的话便生生咽了回去，一双眼睛犹疑的试探沈知宁。

沈知宁不愿意让妹妹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些事，忙截住话头，做出一副恍然记起什么的神情来：

“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昨日你同我说过的，让我往澄园送几枝花，我昨儿身子不爽利，浑忘了，倒劳你多跑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