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迈巴赫的车厢里，冷气吹得有些刺骨。

副驾驶座上，顾曼双手捧着iPad。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上面正在循环播放一段从第三教学楼截取的监控画面。

画面没有声音。但像素极高。

穿着白碎花裙的楚幼微递出粉色信封，肩膀微微发抖。

林渊趴在桌上，抬起头。嘴唇动了几下。

随后他把书塞进包里，单手拎着，头也不回地从后门离开。留下楚幼微一个人捏着信封掉眼泪。

苏清寒坐在驾驶位上。

她的手指慢慢从真皮方向盘上松开。那块昂贵的意大利小牛皮，硬生生被她的指甲抠破了一个洞，翻卷起一丝白色的皮屑。

“顾曼，找懂唇语的专家看过了？”苏清寒盯着屏幕，声音有点哑。

“看过了。”顾曼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咽了口唾沫。

“林先生说的是：抱歉，我赶时间。排骨还没解冻，我要赶回去做饭。”

苏清寒重重地靠向椅背。

脸上的冰层瞬间碎裂。

她扯开嘴。笑意从唇边蔓延，一直冲进眼底。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病态满足感。

那种满足感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她胸口里翻腾的暴躁死死网住。

排骨还没解冻。

在全校女生的注视下，在最嫩的校花面前。他脑子里只记着自己昨晚随口交代的那块排骨。

他拒绝得没有半点犹豫。

苏清寒摸出手机，点开那段发送过来的监控视频。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再放大。

定格在林渊那个转身的侧脸上。

“苏总，上午积压的几份加急文件需要您口头批复。”

顾曼看着后视镜里苏清寒诡异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

“说。”苏清寒没抬头。

“城东那个地块的联合开发案，赵氏集团的赵天宇少爷打来三次电话。想约您喝个下午茶，他说可以再让利三个百分点……”

“呕。”

赵天宇三个字刚落地。

苏清寒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酸水直接从胃底往上反，顶到了喉咙口。

她一把扔掉手机，捂住嘴。弯下腰。

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太阳穴上的神经像被一把生锈的钝刀来回拉扯，尖锐的刺痛感瞬间炸满整个头皮。

顾曼吓得脸都白了，iPad直接掉在脚垫上。

她慌乱地拧开一瓶依云矿泉水，转身递过去。

“苏总！对不起！我这就通知公关部回绝他，拉黑他！”

苏清寒没有接水。

她闭着眼睛大口喘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

这是她的绝症。严重的厌男症。

根本不是什么心理矫情，而是真真切切的生理抗拒。

只要听到其他男人的名字。只要脑海里闪过那些男人身上刻意喷洒的古龙水味、雪茄味，甚至是谈生意时带着口臭的吐息。

她的身体就会自动拉响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觉得脏。觉得恶心。恨不得把整个胃都掏出来洗一遍。

车窗外。

几个刚下课的男生正勾肩搭背地从车旁走过。其中一个男生手里还抱着个破篮球。

哪怕隔着厚厚的防弹隔音玻璃，甚至连一丝气味都透不进来。

苏清寒依然觉得恶心。

她胃里的翻腾更加剧烈。手指死死扣着真皮座椅的边缘，指节泛着惨白。

这该死的世界，除了林渊，全是一群令人作呕的垃圾。

就在苏清寒觉得连呼吸都在反胃的时候。

车门外，传来两下沉闷的叩击声。

“笃、笃。”

两声轻响。隔着玻璃传来。

苏清寒猛地转过头。

林渊站在车窗外。

外面三十六度的高温烤着柏油路。他防晒服的拉链拉开了一半，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领口都有些变形的黑T恤。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深邃的眉骨上。

他低着头。从外面看不清防窥膜里的情况，只能屈起修长的手指，又敲了敲黑色的车窗玻璃。

苏清寒胃里的痉挛，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像被拔掉了电源的机器。

戛然而止。

她一把推开沉重的车门。

扑面而来的热浪夹杂着魔都夏天的闷湿，撞在脸上。

但比热浪更先到达她鼻腔的。是林渊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没有古龙水。没有汗臭。

只有一种带着阳光味道的清爽。干干净净。

像是一大块纯净的冰，瞬间镇住了她翻江倒海的五脏六腑。

“你来接我？”林渊看着坐在驾驶位的苏清寒，有点诧异。

他把口罩扯到下巴上。

因为闷热，冷白皮的脸颊上泛起了一丝很淡的血色。

苏清寒没说话。

她一把抓住林渊的手腕，用力一拽。

林渊没防备，被拉得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了车厢里。

苏清寒顺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深深吸了一大口气。

肺里的那股子恶心浊气被彻底清空。那双原本冷得像死水一样的眼睛，瞬间化成了一汪春水。

带着病态的痴迷。

“叮。”

“检测到目标人物产生极致的病态依赖感，暴击点数+50。”

“你出汗了。”苏清寒的声音很软，带着明显的鼻音。

“废话。大中午的能不出汗吗。不穿这衣服，我连教学楼都走不出来。”

林渊打了个哈欠，顺手在裤兜里摸了一把。

“你去后面坐。我来开。排骨还没买，我还得绕道去趟南门的菜市场。”

“我不。”

苏清寒不仅没让开，反而直接伸手搂住林渊的腰。

她抬起头。

目光扫过林渊那件洗得起球的旧T恤。最后落在脚底那双蓝色塑料人字拖上。

人字拖的带子都快磨断了。

不行。

今天阶梯教室里，那个楚幼微递情书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

那是赤裸裸的挑衅。

林渊穿得太随便了。随便到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以为花一杯奶茶钱、写一封破情书，就能把他骗走。

她要给林渊盖上她的私人印章。

用最顶级的奢侈品，用一串串天文数字。用所有能看得见的阶级壁垒，把林渊武装到牙齿。

她要让所有试图靠近他的女人，只要看他一眼，就知道这男人背后的金主，是她们十辈子都惹不起的。

苏清寒松开手。

她直接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跨过中控台，坐到了副驾驶位上。

把原本坐在副驾的顾曼，硬生生赶到了后排。

“顾曼，导航。恒隆广场。”

苏清寒下达命令，语气重新恢复了女帝的冷硬。

顾曼在后排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跟了苏清寒五年。见过这位女帝在董事会上大杀四方，一句话逼得对手跳楼。

但她也知道，苏清寒的厌男症有多恐怖。发作严重的时候，甚至需要在医院打一整天的镇定剂。

可现在。

只要这个叫林渊的青年一靠近，一切绝症都不治而愈。

她默默低头，在iPad上快速敲出导航路线。

林渊愣在车门外。

他叹了口气，坐进驾驶位，扯过安全带扣上。

“去商场干什么？冰箱里只剩两棵白菜了。我饿了。”

“买衣服。”

苏清寒伸出手，直接挽住林渊正在挂挡的右胳膊。

半个身子贴了上去。胸口的柔软紧紧压着他的手臂。

林渊皱起眉头。

“我衣服够穿。这防晒服洗洗还能穿两年。”

“不行。”苏清寒死死抱着他的胳膊。手指一点点顺着他的小臂滑下去，最后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今天我要把恒隆广场男装区的当季新款，全给你搬回家。”

林渊听着这副不容商量的霸总发言，只觉得太阳穴狂跳。

去顶奢商场。就意味着要下车逛街。

下车，就意味着他要被迫顶着这张脸，去迎接几百上千双眼睛的洗礼。

太麻烦了。累。

他握着方向盘，脚踩在刹车踏板上，死死不松。

“不去。我要回家睡觉。”

“你去不去。”

苏清寒仰起脸。张开嘴，隔着布料咬了一下林渊肩膀上的肉。

没用力，像猫挠。

“买完衣服，我给你加一个亿的零花钱。直接打卡上。”

林渊踩在刹车上的脚，默默松开了。

一个亿。

躺平的资金池又变深了。受点累也值了。

他右脚踩下油门。

黑色的迈巴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过掉落在地上的梧桐叶，掉转车头。

朝着魔都最繁华的顶奢商业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