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把路边的梧桐树叶吹得沙沙响。

楚幼微还站在奶茶店门外的台阶上。脚边躺着那根掉落的塑料吸管。

黑色的劳斯莱斯早没影了。

但她的视线还死死钉在马路尽头。

楚幼微的胸腔在剧烈起伏。

“扑通、扑通”。心脏撞着肋骨，震得她耳膜发酸。

她是个只知道泡图书馆的学霸，脑子里向来只有微积分和热力学定律。

可现在，那些公式全碎了。

全被刚才车灯扫过的那张侧脸砸得稀巴烂。

那人只拉下半张口罩。深邃的眉骨和凌厉的下颌线，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了她的神经里。

楚幼微觉得嗓子发干。

她低头，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吸管，连怀里的专业书滑到地上都没顾上。

书页散开，沾了灰。她却只觉得脸颊烧得厉害。

……

第二天清晨。半山别墅。

林渊躺在那张价值十几万的牛皮沙发上，痛苦地翻了个身。

脑袋里那催命的系统倒计时正在闪红光。

“专业课签到任务发布，请于上午十点前抵达第三教学楼。”

“超时扣除一个月寿命。”

林渊磨了磨后槽牙。

他把脸埋进抱枕里，试图装死。

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他的侧脸。

苏清寒穿着酒红色真丝睡袍，端着一杯温牛奶，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要出门？”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

林渊坐起来，抓了抓睡乱的头发。

“学校有节必修课，辅导员点名，不去要扣学分重修。”

他随口扯了个借口，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

苏清寒的视线死死盯在林渊滚动的喉结上。她伸手，大拇指重重抹掉林渊唇角的奶渍。

“中午十二点前，我要在餐桌上看到你。”

“行。”

林渊套上那件熟悉的黑色防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

戴上口罩，外加一副从王富贵那里顺来的黑框平光眼镜。

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见不得光的夜游神。

他踩着人字拖，打了个网约车直奔学校。

上午九点半。第三教学楼，阶梯教室。

林渊从后门溜进去，找了最后一排最靠角落的位子。

大半个教室的学生都在打瞌睡或者玩手机。讲台上的老教授正对着PPT念经。

林渊把双肩包塞进课桌肚里，趴在桌上。

空调风吹得刚好，他闭上眼睛准备补个回笼觉。

课上到一半。

教室前门传来“吱呀”一声闷响。

门被推开了。

前排几个正在打游戏的男生下意识抬头，随后齐刷刷地爆了句粗口。

楚幼微站在门口。

她今天没穿那套宽大的灰色运动校服。

换了一条收腰的白色碎花连衣裙。长发散下来，没扎马尾。

平时素面朝天的脸上，甚至破天荒地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釉。

美得没有攻击性，却亮得晃眼。

教室里瞬间静得连空调运转的嗡嗡声都听得清。

老教授拿着粉笔的手停在半空。

楚幼微没看讲台，也没看那些眼睛发直的男生。

她抓着挎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目光在阶梯教室里飞速扫过。

视线定格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楚幼微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腿。

白色帆布鞋踩在阶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全班人的视线跟着她移动。像看一场静音电影。

她走上最后一排，停在那个趴着睡觉的黑色身影桌前。

周围的男生屏住了呼吸。

校花这是要干嘛？找人借笔记？

楚幼微咬了咬下唇，伸手从包里摸出一个淡粉色的信封。

边缘捏得有些皱。

“林、林渊同学。”她的声音在发抖。

林渊正睡得迷糊，听到有人喊名字。

他撑着桌子抬起头。

黑框眼镜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双带着几分散漫的冷清眼睛。

口罩拉到了下巴上，因为趴着睡觉，侧脸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但这点红印，根本压不住那张脸的冲击力。

楚幼微撞上他视线的瞬间，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她把粉色信封往前递了递。

双手捧着，手腕僵硬。

“我喜欢你。能给我个机会吗？”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教室里，足够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咣当！”

前排一个男生的不锈钢水杯砸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没人去管。

整个阶梯教室炸了。

“卧槽！”

“校花表白？那是林渊？那个小透明？”

男生们砸着桌子，女生们捂着嘴。空气里的酸味和震惊快要把天花板顶破了。

“叮。”

“检测到大规模震惊与嫉妒情绪。”

“暴击点数+80。”

系统声音在林渊脑子里播报。

林渊看着眼前发抖的粉色信封，眉头拧紧。

他觉得头疼。

麻烦找上门了。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画面：苏清寒站在玄关，手里捏着一个玻璃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杯子被她单手捏碎，玻璃碴扎进肉里。

那女人的厌男症治好了，但占有欲是个绝症。

要是让她知道有个校花在全班面前给自己递情书。

别说这个阶梯教室，这栋楼估计明天就会变成苏氏集团名下的挖掘机练习场。

林渊没接信封。

他甚至没多看楚幼微那张通红的脸。

“抱歉。”

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赶时间。”

楚幼微愣住了。

递在半空的手僵着，粉色信封微微打颤。

“为……为什么？”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水汽在眼眶里打转。

从小到大，这是她第一次主动。

林渊站起身，把压在胳膊底下的书随手塞进包里。

“排骨还没解冻。”

他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我要赶回去做饭。”

全班绝倒。

前排那个刚捡起水杯的男生，手一哆嗦，水杯又砸了下去。

神特么做饭！

校花倒追，这小子拒了，理由是要回去给排骨解冻？！

疯了。这世界疯了。

楚幼微呆呆地看着林渊。

林渊单手拎着包，从后门直接走了出去。

人字拖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楚幼微的手终于垂了下来。粉色信封滑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咬着嘴唇，眼泪到底还是砸在了信封上。

……

林渊快步走出第三教学楼。

上午的阳光很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拉开防晒服的拉链，扯下口罩透了口气。

总算把这件麻烦事应付过去了，得赶紧去菜市场买根排骨，不然中午没法交差。

他顺着林荫道往校门外走。

掏出手机准备打车。

马路对面的树荫下。

停着一辆黑色的防弹迈巴赫。

车身融入浓重的树影里，没有熄火，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车窗贴着深黑色的防窥膜。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车厢内。

冷气开到了最低，温度低得像冰窖。

苏清寒坐在驾驶位上。

她没看文件，也没接电话。

视线死死穿过玻璃，盯着对面刚走出校门的林渊。

她的手指扣在真皮方向盘上。

越扣越紧。

指甲深深陷入昂贵的小牛皮里，划出一道泛白的死痕。

方向盘发出一声沉闷的皮革撕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