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猛地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像一条刚被扔上岸的鱼。

他大口吞咽着空气。

心脏还在跳，没有停搏。没有那种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碎的撕裂感。

鼻尖飘过一阵老坛酸菜面发酵的味道，混杂着下铺兄弟震天响的呼噜声。这不是他那个位于CBD、透气性极差的格子间。

他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起球的灰色纯棉被罩，还有自己那双骨节分明、没有磨出老茧的手。

这里是魔都大学七号楼的男生宿舍。

他重生了。

前世他卷学历，卷业绩，每天靠冰美式和止痛片续命。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合伙人位置，硬生生在凌晨三点把命送在了电脑屏幕前。

没等他细细体会捡回一条命的庆幸，脑门深处砸下重重的一声嗡鸣。

“叮。”

声音没有起伏，像一块冰砸在钢板上。

“神颜暴击系统绑定完毕。”

“宿主：林渊。”

“规则写入：宿主依靠容貌引发他人情绪剧烈波动（含震惊、痴迷、自卑、嫉妒等），即可收集暴击点数。点数用于兑换现金、技能及寿命。”

半透明的蓝色字符在视网膜上悬浮。

林渊坐在硬板床上，扯过床头挂着的一条旧毛巾，擦掉额头的冷汗。

系统？

神颜？

他掀开薄被，趿拉着一双蓝色人字拖，踩着满地乱丢的球鞋和臭袜子，走到阳台的洗漱台前。

水龙头结着一圈黄色的水垢。

他拧开开关，自来水带着一股铁锈味冲出来。

他捧起水，狠狠拍在脸上。水温刺骨，让他昏沉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发黄的陶瓷水槽里。

林渊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溅满牙膏沫的半身镜。

动作卡住了。

他保持着手撑水槽的姿势，整整半分钟没有动弹。

镜子里是一个青年。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黑T恤。

但这所有破败的衬托，都在那张脸面前失去了意义。

那是一张超越了人类审美上限的脸。

骨相犹如被最苛刻的雕塑大师用刻刀一点点剔除多余部分，下颌线锋利得能割破光影。

鼻梁高挺，眉骨深邃，在眼窝处投下浓重的阴影。

皮肤白皙，找不到半丝毛孔。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冷，透亮，像蒙着一层碎冰的深潭。不需要任何表情，只要看过去，就能让人产生一种想要飞蛾扑火的冲动。

这不叫帅。

这叫对人类视觉系统的降维打击。

林渊缓缓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自己的侧脸。用力掐了一下。

疼。

是真的。

“叮。”

机械音准时响起。

“检测到宿主本人产生剧烈情绪震荡。”

“触发被动奖励。”

“暴击点数+50。新手大礼包发放成功，资金一万元已汇入宿主尾号9527的储蓄卡。”

放在床头的破旧安卓手机振动了一下。

林渊走回床边，点开屏幕。银行的到账短信明晃晃地挂在通知栏里。

真给钱。

他捏着手机，重新坐回硬板床上。

按照前世看小说的经验，拿到这种逆天外挂，他应该立刻冲出去大杀四方，去当顶流，或者去吊打富二代。

林渊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太阳穴。

冷笑出声。

去他妈的奋斗。

上辈子他拼碎了五脏六腑，除了换来一个骨灰盒，什么都没带走。

重活一世，他就是饿死，从这宿舍楼跳下去，也绝不卷了。

这破颜值，能当饭吃？能替他挡住资本家的压榨？能让他长命百岁？

不能。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找一个事少、钱够花、能让他一天躺满十个小时的工作，安安稳稳地当一条咸鱼。

不用背KPI，不用面对甲方的无理取闹。

最好是混吃等死那种。

他翻出手机里的招聘软件。

昨天他随便海投了几十个简历，刚才正巧收到了一条面试邀请。

“苏氏集团总部大楼。安保部面试。”

“岗位职责：地下二层监控室值班。无巡逻要求。”

“薪资待遇：试用期4500元，转正5000元。包三餐，提供员工宿舍。”

林渊看着屏幕上“监控室值班”和“无巡逻要求”几个字，满意地关掉软件。

坐在屋子里看屏幕，不用风吹日晒，饿了去食堂蹭饭。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顶级养老岗位。

他打开衣柜，找出一件连帽防晒服，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黑色的一次性口罩。

这脸太惹眼，走在路上多半会惹来围观。

围观就有麻烦，麻烦就要费神。

林渊把口罩严严实实地挂在耳朵上，拉起兜帽盖住头发。只露出一双冷清的眼睛。

推门，下楼。

七月的魔都，空气烫得吸进肺里都觉得灼热。

林渊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到最近的地铁站。

早高峰的四号线，车厢里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

汗味、韭菜包子味混在一起，让人窒息。

林渊找了个靠门的角落站定，单手抓着头顶的金属扶手。

防晒服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冷白色的结实小臂。

哪怕包得像个见不得光的通缉犯，那股挺拔出挑的气质依然在拥挤的车厢里撕开了一道口子。

旁边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女生正在低头回微信。

列车进站，猛地一个急刹。

女生脚下不稳，往前栽了一下，手里的帆布包砸在了林渊的腿上。

“对不……”女生慌乱地抬头道歉。

声音戛然而止。

她撞上了林渊低垂的视线。

哪怕大半张脸被口罩遮住，那双眼睛里的深邃和冷漠，依然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女生的神经。

女生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透了，连耳朵根都泛起血色。

她死死抱着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叮。路人产生惊艳情绪，暴击点数+5。”

林渊没有理会系统提示。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继续看着车窗玻璃外飞速倒退的黑色隧道。

一路上，系统提示音断断续续响了七八次。

全是因为他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和下颌线条引发的侧目。

四十五分钟后。金融中心站。

林渊随着人流走出地铁口。

苏氏集团的总部大楼直插云霄。一百多层的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林渊踩着花岗岩台阶，走进一楼大堂。

中央空调的冷风瞬间吹散了夏日的燥热。

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来往穿梭的，全是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精明。

林渊径直走向前台。

前台站着两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

“你好，我来参加安保部的面试。”林渊开口。声音不大，隔着口罩透出一丝沉闷。

左边的短发女孩闻声抬头。

目光交汇的瞬间，女孩敲击键盘的手停住了。

林渊伸手摘下了口罩透气。

那张毫无瑕疵的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大堂里的冷气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短发女孩张着嘴，眼神从职业的冷漠瞬间变成了呆滞。她愣愣地看着林渊的鼻梁，忘了呼吸。

“叮。前台员工产生重度痴迷情绪，暴击点数+10。”

“安保部，在哪里？”林渊微微皱眉，重新问了一遍。

短发女孩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指着大堂左侧。“在……在地下二层。先生，您往那边走，最边上那部电梯可以直达。”

她的声音结巴了，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脖子。

“谢了。”林渊重新拉上口罩，转身走向电梯间。

大堂左侧有六部电梯。

林渊走到最靠边的那部。面板上没有任何楼层按键，只有一个刷卡区。

电梯门刚好敞开着。

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大妈正拖着半人高的垃圾桶走出来。

垃圾桶底部的滑轮卡在了电梯门缝里。

大妈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拉拽。

林渊上前一步，单手握住垃圾桶边缘，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一提，一拽。

垃圾桶顺畅地滑了出来。

“哎哟，谢谢小伙子啊。”大妈连连道谢。

林渊点了下头，迈步跨进电梯。

他低头掏出手机，准备给安保部的HR发个消息。

他没注意到，大妈刚才刷在那里的保洁专用权限卡还没有拔出。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没有寻常电梯的失重感，轿厢出奇平稳地向上攀升。

林渊靠在不锈钢轿壁上，编辑着短信。

“我已经进电梯了，马上到监控室。”

三十秒后。

“叮”的一声脆响，电梯停稳。

林渊收起手机，抬腿迈出电梯。

一脚踩下去，没有地下室那种粗糙坚硬的水泥触感。

鞋底陷入了柔软的纯羊毛手工地毯里。

林渊停住脚步。

走廊里安静得没有一丝杂音。

昏暗的暖色壁灯打在墙壁上，挂着装裱精美的抽象油画。

空气里闻不到机油味或者霉味。

只有一股冷冽的沉香味，混杂着现磨咖啡豆的苦涩。

林渊转头看向电梯轿厢内的楼层显示屏。

红色的数字跳动着，停留在：100。

顶层。

林渊眉心狂跳。

他只是想去地下二层找个看监控的活儿，怎么坐错电梯直接杀到了大老板的地盘。

擅闯这种核心区域，就算不被当成商业间谍报警，也少不了一顿盘查。

麻烦。

他伸手去按电梯的下行键。

面板暗着，没有任何反应。电梯需要高级权限才能启动，他被困在了这一层。

林渊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走廊往左边走。

寻找消防通道。

地毯吸走了他所有的脚步声。

长廊两侧的墙壁全是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构造，也没有门牌。

他转过两个拐角，方向感彻底报废。

走廊到了尽头。

没有绿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灯。

面前只有一扇巨大的实木大门。

木质纹理深沉暗哑，厚重感扑面而来。

大门正中镶嵌着黄铜把手，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大门没有关严。

门缝间留着两指宽的缝隙，透出里面明亮的光线。

里面没有传出声音。

林渊站定。

他把手放上冰凉的黄铜把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