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把手压下，发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迎面砸来的是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响。

一个水晶水杯摔在意大利纯毛地毯上，冰水四溅，碎玻璃碴子崩得满地都是。

“拿这种垃圾来糊弄我。你们真当苏氏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女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

二百多平米的总裁办公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前，站着七八个穿黑西装的高管。

最前面的一个中年胖子，脑门上全是明晃晃的汗珠。

他双手哆嗦着，根本不敢去擦。

“苏总，这……这是三部连夜赶出来的，数据那块我们核对过几遍了，没……”

“闭嘴。”

坐在大班椅上的苏清寒猛地站起身。

她穿着剪裁严丝合缝的黑色真丝衬衫，指节用力压着桌面，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胖子因为紧张往前靠了半步。

一股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劣质发胶的男士气息飘了过来。

苏清寒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她一把捂住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又来了。

那种该死的厌男症。

只要有男人靠近三米之内，这种生理性的恶心感就会让她浑身发抖，甚至想杀人。

“出去！现在，立刻，全给我滚出去！”

苏清寒抓起桌上的黄铜镇纸，狠狠砸向大门方向。

实木门刚好在这一秒被彻底推开。

黄铜镇纸擦着林渊的耳朵飞了过去。

“砰”的一声。

砸在走廊的墙壁上，砸落一小块墙皮。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八个高管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口这个连敲门都不会的不速之客。

苏清寒正按着隐隐作痛的胃部，强压着恶心抬起头。

“谁让你进……”

她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门口站着一个青年。

头发有点乱，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黑色防晒服。脚上还踩着一双蓝色人字拖。

林渊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看了看满地的碎玻璃和文件，又看了看会议桌前瑟瑟发抖的高管们。

很明显，他闯进了某位大老板的火山口。

“抱歉，电梯权限卡住了。我找安保部面试。”

林渊开口。声音隔着黑色的一次性口罩，透着几分沉闷。

走廊里太闷热，电梯里又憋了半天。

他松开门把手，扯住口罩一侧的挂绳，随手摘了下来。

动作随意，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咸鱼心态。

大不了就是被保安赶出去，换家公司继续躺。

口罩摘下的那一瞬。

头顶中央空调的冷风吹过，扬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落地窗外的阳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云层，斜打在办公室的地毯上。

那张脸，毫无保留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死寂。

比刚才砸杯子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仿佛有人一巴掌拍下了这间办公室的时间暂停键。

那个中年胖子刚弯下腰准备去捡文件。

他的手抓着两张A4纸，就那么定格在半空中。

额头上的汗珠汇聚在一起，顺着鼻尖滴在地毯上。

他连擦汗的动作都忘得一干二净。

旁边的一个女高管，手里端着平板电脑。

“啪嗒。”

金属外壳的平板直直地砸在她脚背上。

她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死死盯着大门方向。嘴唇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哪怕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年纪比门口那个青年大了一轮。

苏清寒还维持着单手按着胃部的姿势。

就在前一秒，她还在为男人的靠近而恶心干呕。

但在看清林渊长相的瞬间，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接蒸发了。

就像一块烧红的铁丢进了冰水里，连个气泡都没冒出来。

不仅是恶心感消失。

她常年紧绷的神经，像是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皮筋，突然断开。

视线被死死锁住了。

从那锐利得能割伤光影的眉骨，一路滑到挺拔的鼻梁。

再到那张透着几分散漫的薄唇。

没有任何瑕疵。

连最挑剔的医学仪器，都无法在这张脸上找出哪怕一微米的不对称。

冷清，深邃。

这根本不是人类基因能拼凑出的容貌，这是造物主喝醉后的偏心之作。

一分钟过去了。

办公室里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连墙上那块百达翡丽挂钟的秒针走动声，都变得震耳欲聋。

林渊站在门口，把捏着口罩的手插进防晒服的兜里。

他挠了挠脖子。觉得有点尴尬。

这群人怎么回事？玩一二三木头人？

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消防楼梯怎么走？”

没人回答。

胖子高管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

他一个快五十岁、身价千万的老爷们，看着林渊，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要是能给这小兄弟提鞋，这辈子也值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疯了。

两分钟过去了。

苏清寒依旧站在大班椅前。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胃部，垂落在身侧。

呼吸变得极浅。生怕一口气喘重了，眼前这个完美的幻象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周围那些男高管身上的烟臭味，她全闻不到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门口那个穿着破旧防晒服的青年。

还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爽气息。

胸腔里传来“咚、咚、咚”的沉重回响，震得她耳膜发麻。那是她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

林渊叹了口气。

他不想耗下去了。肚子有点饿，不知道地下二层的食堂有没有红烧肉。

这女总裁盯着自己的眼神，像极了前世那些想让他无偿加班的资本家。

不，比资本家更可怕。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转身，准备顺着原路退回电梯间，自己慢慢摸索下楼的办法。

“别走！”

苏清寒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声音干哑，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高跟鞋跟绊在椅子腿上。

堂堂千亿集团的掌门人，直接往前踉跄了一下。

她双手重重地按在红木会议桌上，勉强稳住身体。

桌上的几叠文件被推落一地。纸张哗啦啦地散开。

这动静终于把会议桌前的几个高管惊醒了。

他们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深水里浮上来。

胖子高管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震撼和恐惧。

太可怕了。

仅仅是一张脸，就让他们的大脑直接宕机了整整三分钟。

林渊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看着那个双手撑着桌面的女人。

苏清寒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死死盯着林渊，指节用力到泛出刺眼的惨白。

她咬着下唇，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才勉强确认这不是梦境。

死寂的办公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还没等苏清寒开口说出第二句话。

“叮。”

清脆的机械音。

在林渊的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