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

陈野大步流星地踩在满是碎石的沙滩上，深邃的目光迅速扫过眼前这片被村里人视作禁区的“阎王滩”。

怪石嶙峋，暗流涌动，在普通渔民眼里，这里是稍不留神就会崴脚丧命的鬼地方。

但在拥有前世满级远洋船长经验的陈野眼中，这片浅滩简直就是个没上锁的露天金库。

不远处安全的平缓泥滩上，两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正撅着屁股，在烂泥里吭哧吭哧地挖着蛤蜊。

个头壮实得像头牛的叫李大牛，是陈野从小玩到大的死党。

旁边那个尖嘴猴腮、正叼着半截旱烟的，是村里的二流子张狗剩。

“大牛，你瞧瞧那是谁？不会是我眼睛让海风吹花了罢？”张狗剩吐出一口劣质烟圈，伸手指着远处的礁石。

大牛用沾满淤泥的黑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顺着方向眯眼一看，吓得直接把手里的破铁铲扔了。

“哎哟我去！那是野哥！”大牛连滚带爬地往岸上跑，扯着嗓子嚎，“野哥！你疯啦？那边是阎王滩，水底下的暗流能把人骨头都绞碎喽！”

张狗剩在后面慢悠悠地跟上来，撇着嘴阴阳怪气地拱火。

“大牛你瞎叫唤啥？人家陈野昨晚刚把口粮输光，这会儿肯定是没脸回家见三个媳妇，想不开要投海呢。”

听到动静，陈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满身泥水的死党，嘴角挑起一抹轻笑。

“滚蛋，你才要投海。”陈野笑骂了一句，掂了掂手里的破木桶，“我这是来进货的。”

“进货？”张狗剩嗤笑一声，凑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陈野的空桶，“去阎王滩进货？你当那里的鱼是你家养的啊？”

大牛也急得直跺脚，一把死死拽住陈野的胳膊。

“野哥，咱别闹了。你要是实在饿得慌，我这桶里还有十来个花蛤，你拿回去给嫂子们熬口汤喝。”

陈野看了一眼大牛那只破桶，干瘪的几个小蛤蜊，外加两只连肉都没有的沙蟹，这便是普通人忙活一早上的成果。

他拍了拍大牛的肩膀，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前世自己烂赌惹人嫌，只有这傻小子还拿他当大哥。

“收起你那点寒碜玩意儿吧，哥今天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赶海。”

陈野甩开大牛的手，挽起洗得发白的裤腿，毫不犹豫地跨进了那片怪石嶙峋的礁石区。

张狗剩在后面幸灾乐祸地抱着胳膊看笑话。

“大牛你别拉他，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倒要看看，他今天能摸出个什么金疙瘩来。”

陈野没搭理背后的嘲笑，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满级船长的毒辣眼光，加上对海洋潮汐的极致理解，让这片复杂的地形在他脑海中迅速变成了一张高清立体海图。

他没有像村里人那样在泥地里瞎刨，而是径直走向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礁石。

此时潮水正在回落，石缝间积了一滩齐膝深的海水，普通人看过去就是一汪不起眼的浑水。

但在陈野眼里，水面上那两三个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漩涡，比夜里的探照灯还要耀眼。

“水清则浅，水浑生旋，这是有大货在底下翻腾呢。”陈野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连网都没用，直接闪电般探出右手，精准无误地插进了礁石底部的淤泥缝隙里。

“哎哟，陈野这是饿疯了，开始吃泥巴了？”张狗剩在岸边笑得前仰后合。

笑声还没落下，陈野的胳膊猛地往上一提，伴随着“哗啦”一声水响。

一条足有成年人小臂长、浑身布满褐色斑点的石斑鱼被他死死掐住腮帮子，硬生生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肥硕的石斑鱼拼命扭动着身躯，甩了陈野一脸水，却根本挣脱不开他那铁钳般的大手。

张狗剩的笑声像被刀切断了一样，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大牛更是震惊得连下巴都快脱臼了，指着那条鱼结结巴巴地喊：“卧……卧槽！这么大的石斑？这得有三四斤吧！”

这年月，沿海虽然物产丰富，但在岸边徒手抓到这么大的石斑，跟走在路上捡到金条没啥区别。

“咋样？哥这进货速度还行吧？”陈野随手把石斑鱼扔进木桶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张狗剩脸涨得通红，死鸭子嘴硬地狡辩：“踩……踩狗屎运罢了！这阎王滩石头多，瞎猫碰上死耗子。”

陈野懒得理会这种苍白的嫉妒，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水洼。

他顺着水流退去的方向，目光锁定了一串极其细微的气泡，那是底栖生物在沙层下呼吸留下的痕迹。

陈野快步走过去，用脚后跟在沙地上轻轻一踩，紧接着双手猛地往下一插一掀。

藏在沙底的一只足有盘子大小的极品石头蟹，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那两只比大拇指还粗的蟹钳正疯狂挥舞着，却被陈野从背后精准地捏住死穴，直接扔进了桶里。

“这黄都快顶到盖子外面了，拿去镇上黑市，少说也能换两斤精五花肉。”

陈野盘算着给家里那三个女人改善伙食，手底下的动作更是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

掀开一丛海带，底下藏着七八个拳头大的深海辣螺，个个花纹清晰，肉质饱满。

摸进一个石洞，竟然扯出了一长串肥硕的裙带菜，顺带着还顺出了两只紧紧吸附在上面的野生大鲍鱼。

不到半个小时，陈野在这片浅滩上简直就像是进了无人看管的菜市场。

他连破渔网都没顾得上撒，纯靠一双手，就已经抓出了让普通渔民眼红心跳的一堆好货。

破木桶里很快就装了小半桶，各种极品海鲜在里面噼里啪啦地翻腾着，散发着诱人的腥鲜味。

张狗剩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绿了，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他看陈野抓得这么轻松，也忍不住跑到一块礁石旁，学着陈野的样子把手往石缝里猛地一伸。

“哎哟我的亲娘哎！”

还没过三秒，张狗剩就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触电般缩回了手。

他的大拇指上死死扎着一只黑乎乎的海胆，鲜血顺着黑刺流了出来，疼得他在原地直跳脚。

大牛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起来：“狗剩，你这进货的技术不行啊，专挑带刺的拿！”

陈野看了一眼疼得龇牙咧嘴的二流子，冷冷地甩出一句嘲讽。

“这阎王滩的东西，也是你这瞎子能随便碰的？再往下摸三寸，藏着的就是剧毒石头鱼，能直接给你送走。”

听到石头鱼三个字，张狗剩吓得脸色煞白，捂着手连退了好几步，再也不敢往水里凑了。

“野哥，你今天是真神了啊！”大牛满脸崇拜地跑过来，帮陈野提着那半桶沉甸甸的海鲜。

“这才哪到哪。”陈野甩了甩手上的海水，抬手挡在额前，看向了更远方的大海。

此时，一阵急促的低沉水流声传来，海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退去。

随着水位的下降，阎王滩深处那片平日里被海水掩盖的庞大暗礁区，如同沉睡的海怪脊背一般，缓缓露出了水面。

那片暗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海草，石缝更深，地形也更加诡异莫测。

凭借前世的航海经验，陈野知道，那片未经开采的处女地里，藏着的才是真正能让他暴富的极品大货。

陈野的眼神变得无比灼热，他转头从大牛手里接过木桶，提起脚边的破渔网，大步朝暗礁区走去。

大牛见状，吓得一把死死拽住陈野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野哥，你见好就收吧！再往前走，那暗礁里的潮水一涨，神仙都跑不出来！”

陈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满脸惊恐的死党，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性的弧度。

“大牛，浅水滩里只能摸虾米，暗礁底下才能捞金条，你搁这儿老实等着看戏就行。”

张狗剩捂着流血的手，在一旁阴恻恻地煽风点火。

“陈野，你别不知好歹！那暗礁区连咱们村的老龙王都不敢进。”

“你今天要是能从里头全须全尾地走出来，我张狗剩以后见你面就叫爷爷！”

陈野掂了掂手里的渔网，连个正眼都没给张狗剩，只留下一道挺拔的背影。

“那你最好现在就把嗓子清好，准备磕头叫爷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