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被宋瑜雪抬走的家具摆件一件不落地搬回韶光院，连之前拿走的首饰头面也都送回来了。

阿蘅盖住香炉，把里面的香给熄灭了。

陈宝珠脸上难掩激动地从外面回来，“阿蘅，你是怎么知道她会把东西还回来的？”

“心虚的人容易胡思乱想，她今日才见到阿娘的魂体，天黑的时候，人就容易胡思乱想，可能她以为又看到阿娘去找她了呢。”阿蘅黑亮润泽的眼眸漾着星光。

“做贼心虚，贪得无厌，活该。”沈宝珠哼了一声。

刚说完，又听到外面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沈宝珠差了丫环出去打听，才知道宋瑜雪要连夜离开靖远侯府。

“她离开侯府要去哪里，不是说她无处可去吗？”沈宝珠疑惑问，“若是以前，我还能找个人悄悄跟上去，如今……”

自从她被确认不是侯府的真千金之后，那些平日对她毕恭毕敬讨好的下人全都去巴结宋瑜雪了。

如今留在她身边的，也就只剩下从小伺候着她长大的绿柳。

“母亲在府里还有十几个陪房，出事之后，他们都被软禁在庄子里，如今真相大白，应该很快能回来，到时候你再见上一见。”沈宝珠低声说。

要说她心里没有落差自然是不可能，当了十几年众星捧月的侯府小姐，突然之间从云端跌落泥里。

就算她明白拜高踩低是人的本性，她还是难以控制地感到悲凉。

她甚至都不敢让自己平静下来去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怕被情绪反噬击倒，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有做，母亲还没出殡，不能让她连走也不体面。

“宝珠姐姐，我给你看看掌纹。”阿蘅梳洗过后，穿着白色的中衣坐在床榻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宝珠。

沈宝珠望着眉眼精致好看的阿蘅，与她靠坐在一起。

伸出双手给她看，“阿蘅，你都跟你师父学了什么？”

“很多啊，师父会的都教我了。”阿蘅捧着沈宝珠的手仔细看着。

沈宝珠看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晃了晃，心里又酸又涩，如果没有发生调换的事，阿蘅也是会被母亲视作珍宝呵护长大。

到底是谁这么恶毒，她一定要查出当年的真相。

“宝珠姐姐，你的掌纹真漂亮，肯定是大富大贵的，说不定很快就能找到亲生父母。”阿蘅认真地说。

沈宝珠并不以为然，但还是点头，“那就承你吉言，时候不早了，你快点休息吧。”

阿蘅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那睡吧。”

丫环进来熄灯，又替两位姑娘掖了掖被角，这才退了出去。

沈宝珠这些天其实一直都睡得不好，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闻着阿蘅身上与众不同的淡淡的檀香气息，她竟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一觉到天亮，今晚第一次没有在夜里哭醒。

沈宝珠睁开眼睛没有看到阿蘅，急忙坐起来，这才看到庭院的柿子树下坐着一抹纤细的身影。

“阿蘅，你在做什么？”

“打坐。”阿蘅笑着说，天在将亮未亮的时候，灵气是最充足的，她现在的修为在二境巅峰，一直没有突破的迹象。

只能多吸收灵气，看丹田什么时候能松动。

沈宝珠惊讶地问，“阿蘅，难道你……还是个修者吗？”

“算……是吧。”阿蘅眨了眨眼，“要为我保密哦。”

大雍朝的修者大多都在外州抵御妖异，京都城有护法大阵，除了明镜司，其他人大部分都只是普通百姓。

倒不是他们不愿意修炼，而是修炼需要天赋，也要熬得住修炼的辛苦。

她以为阿蘅只是会一点道术，没想到居然是个修者。

沈宝珠认真说，“我不会说出去的。”

“姑娘，不好了，白家两位舅爷在前院跟侯爷吵起来了。”绿柳急步走了过来跟沈宝珠说。

“舅父他们来了，阿蘅，我们快出去看看。”沈宝珠说。

……

白家的两位兄弟是一大早就进城的，直奔靖远侯府，看到侯府挂着白幡设灵堂，这才确定自己的妹妹已经香消玉殒。

当下他们就要靖远侯出来给说法。

靖远侯昨日被宋瑜雪闹着回家已经疲惫不堪，才合眼睡了没多久，又被下人叫醒出来见白家两位舅爷。

“侯爷，我妹妹向来身子康健，怎么突然就死了，你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白大爷白锦源约莫四十来岁，嘴巴上已经蓄着胡须，身材高大，此时大刀阔斧坐在交椅上，看得靖远侯眉心跳了跳。

白二爷白锦其看起来斯文儒雅许多，他虽然没有开口质问，但也是满眼悲痛。

靖远侯皱了皱眉，沉声解释，“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们有的是时间，侯爷可以慢慢说。”白锦源哼道。

“……”靖远侯捏了捏拳头，“今日是出殡的日子，不如先把丧事办完，本侯再与你们解释。”

白锦其：“侯爷，我们连妹妹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怎能仓促下葬。”

“这件事，都是一个旧仆引起的，她是你们白家的陪嫁，十几年前就被放了出去，谁知道她会冤枉夫人，说夫人与外人私通生了沈宝珠，那沈宝珠也确实不是本侯的女儿，这才导致夫人悲愤交加寻了短路。”

“不过你们放心，这个恶仆已经死了，只可惜了夫人。”

白锦源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宝珠不是我妹妹的女儿？”

靖远侯点头，“请了皇家血脉测试，沈宝珠的确不是我和夫人的女儿。”

“所以你们就相信了一个恶仆的一面之词，认为我妹妹私通外男，把她给逼死了？”白锦源怒目圆瞪，一副要吃了靖远侯的样子。

“没有人逼她，都是她自己想不开，承受不住才自尽的。”靖远侯急忙说。

白锦源呸了一声，“你没逼她为什么要开祠堂休妻，就是你逼死我妹妹的！”

靖远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确是理亏，所以无法辩驳。

白锦其眼角湿润，“我妹妹端庄贤惠，当初带着我们白家大半财产嫁给你，就是希望与你琴瑟和鸣，没想到竟是所托非人。”

“既然宝珠不是我妹妹的女儿，我妹妹也死了，按照律法，我妹妹当初带的嫁妆也该尽数还给我们白家！”

靖远侯大惊，“怎么可能！”

这些年白氏带的银钱有许多填了侯府的窟窿，他上哪里尽数奉还。

白锦源冷笑，“好啊，那我们就去京兆府，告你逼死发妻私吞嫁妆，官府一定要给我们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