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想跟您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说是这么说，可他想要的不是商量，是路线。

高育良叹了口气：“同伟啊，你太急了，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急，急则生变，变则生乱。”

“别人看见会怎么想，会说祁同伟又坐不住了，又想去抱新大腿了。”

“你太急了，不懂得避嫌，也不懂得藏拙，官场最忌讳把心思挂在脸上。”

他继续训，是因为知道祁同伟吃这一套。

祁同伟在他面前还有学生心态，训得越重，越能暂时压住对方的躁动。

果然，祁同伟低下头，像个被班主任训话的学生：“是，育良书记批评得对，我确实有点沉不住气。”

高育良见他认错，语气稍缓：“你知道就好，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也是如履薄冰啊。”

祁同伟想了想，又忍不住问：“育良书记，那您知不知道，新任京州市委书记到底是谁？”

高育良眉头又皱起来：“你兴奋什么？是不是又起了什么心思？”

祁同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什么都瞒不过高老师，我确实想，能不能在新书记那里争取争取。”

高育良嘲讽地笑了笑：“争取？你拿什么争取？以前李达康的路子你走不通，现在换个人你就走得通了？”

祁同伟不甘心，声音里带着一丝执拗：“可总得试试吧，万一新书记跟李达康不是一路人呢？”

高育良正色道：“同伟，我劝你别想什么上位副省长的事了，要是真有希望，我早就跟你说了。”

祁同伟皱眉：“老师，您就这么不看好我？我这个公安厅长当得实在太憋屈了。”

他是真委屈，也是真不甘，毕竟自己资历够、位置对，只差一个副省长兼着。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窗前：“汉东憋屈的人多了去了，可憋屈就能乱来吗？”

祁同伟跟过去：“可按照惯例，公安厅长一般由副省长兼任，我不是，这不公平。”

高育良回头看他：“公平？官场上有绝对的公平吗？你先说说，新任京州书记凭什么要支持你？”

祁同伟一时语塞，高育良继续道：“更何况，沙书记对你提副省长的事肯定是反对的。”

“哪有新书记一上任就提拔干部的，更何况还是前任留下来的干部！”

“关于这件事，我得给你说道说道，首先，新任京州市委书记很神秘，到现在都没公布，你压根无从下手。”

“其次，人家凭什么提拔你，你是能给人送政绩，还是能给人挡子弹。”

“更何况沙瑞金对你提副省长的事肯定反对，新书记何必为你得罪省委书记。”

“在我们政治体制下，一把手拥有绝对权力，你多一票又能改变什么。”

祁同伟依旧不死心：“可这次情况有变，上面又派了个新的京州市委书记，不见得没有机会。”

高育良眼神微微一动，显然是来了兴趣，他重新坐回椅子，示意祁同伟继续说下去。

祁同伟来了精神：“还给李达康提了常务副省长，这似乎有点不同寻常，像是一石二鸟。”

高育良沉吟片刻：“没想到你还能看到这一层，看来这些年的饭没白吃。”

祁同伟嘿嘿一笑：“都是高老师教得好，那您说，上面是不是对沙瑞金不太信任？”

高育良瞪他一眼：“这话也是你能随便说的？”

“心里想想可以，嘴上要有个把门的。”

“不利于团结的话千万不要说！”

祁同伟连忙点头，压着嗓子说：“是是是，我明白，我就是跟您私下里分析分析，绝对不外传。”

高育良缓缓道：“现在看来，上面对沙瑞金也不是那么信任，这才一个月不到，就又空降了一个实权派。”

祁同伟眼前一亮：“那要是这样，汉东的格局可就热闹了，说不定真有机会浑水摸鱼。”

高育良脸色一沉：“同伟，你是不是又想找新靠山了？”

“没有原则的人，所有人都不喜欢。”

此言一出，祁同伟脸都绿了。

他可以承认自己急，可以承认自己想进步，但不能承认自己没有原则。

没有原则，在官场就等于不可信。

高育良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行了，我要去小会议室开会，沙书记回来了，不聊了。”

祁同伟闻言大喜：“沙书记回来了？高老师，我还没见过沙书记，您说我要不要找个机会见一见他？”

高育良闻言有点生气，指着祁同伟的鼻子：“祁同伟，你真是疯魔了，是不是恨不得当沙书记的狗？”

祁同伟辩解道：“老师，这件事我希望您能理解我，我太想进步了，我倒是想往沙家帮那边靠。”

“为了升副省长，我都给李达康当孙子了，他还是瞧不起我。”

高育良摘下眼镜，气得手都有点抖：“太想进步？那你还大喊什么沙家帮啊？你胡说什么啊！”

祁同伟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着急嘛，老师，您觉得我要不要往新来的京州市委书记那边靠一靠？”

高育良没好气地挥挥手：“你先调查调查新任京州市委书记是谁吧，你走吧，我要开小会了。”

祁同伟只能告退，走到门口还回头说：“高老师，那您开会有什么消息，可得想着我点。”

高育良没理他，戴上眼镜，收拾收拾收拾就准备去开会。

省委小会议室里，人不多。

沙瑞金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组织部长吴春林，右手边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李达康坐在对面，高育良坐在侧面，大家面前都摆放着一杯茶水，却没人有心思喝。

沙瑞金开门见山：“同志们，今天临时开个短会，通报一下上面的决定。”

“达康同志要动一动了，拟任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李达康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像被猫抓了一下，既痒又疼，还有点说不出的慌。

沙瑞金继续道：“京州市委书记由上面另行安排，在新书记到任前，京州工作不能乱。”

高育良率先发言：“我坚决拥护上面决定，达康同志政治素质高，能力强，升任常务副省长是众望所归。”

他话锋一转：“不过京州是省会，稳定是头等大事，我建议在新书记到任前，由达康同志暂时主持京州工作。”

李达康立刻接话：“我赞同育良书记的意见，手续还在走程序，我一定站好最后一班岗。”

沙瑞金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吴春林：“春林同志，上面有没有确定新书记人选？”

吴春林其实一点消息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说：“目前还没有正式通知，考察组应该快下来了。”

李达康闻言眼前一亮，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原来上面还没确定人选啊！

有空白，就有运作空间。

这是个好机会啊

如果能安排上自己的嫡系，那他在省委里就有两票了。

现任京州市长吴雄飞就是个很好的人选嘛。

他清了清嗓子：“京州作为省会，市委书记人选至关重要，我建议省委向上面推荐合适的干部。”

“我推荐.....”

沙瑞金哪里不知道李达康的小心思，笑着打断了他：“哎，达康书记有心了。”

“不过，这件事上面自有安排，我们服从就是。”

李达康闻言，只能乖乖闭嘴。

他算是明白了，合着不是没定，是特么的吴春林没有消息啊！

唉，空欢喜一场。

高育良看在眼里，只觉得李达康好笑。

这李达康是想推自己的人，好让京州继续姓李。

可笑之极！

真有这种好事，还轮得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