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拟任汉东省检察院副检察长，后面还附着一串履历：

汉东大学政法系毕业，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查办过几起大案，获得过几次省政法委的表彰。

表面看，履历算得上漂亮。

可高育良太清楚这份漂亮是怎么来的。

陈海能力有，不多，勉强够用而已。

真要把他放到大案里单独撑局面，未必撑得住。

能走到今天，一靠陈岩石的名声，二靠汉东大学政法系这块牌子，三靠吕梁替他补窟窿。

上一世，陈海接到侯亮平的电话，就敢查丁义珍，真的是猪脑子。

如果沙瑞金空降汉东，陈海的副检察长大概率能够顺利通过。

拿起内线电话，拨打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的号码。

“吴部长，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好的，高书记。”

吴春林也认为下一任省一非高育良莫属，自然非常积极。

高育良不能帮吴春林进步，但是可决定吴春林不进步。

不到五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高育良的秘书贺显辉在门口等着，看到吴春林，很热情，“吴部长，高书记在里面。里面请。”

吴春林进了办公室后，先朝高育良点头，“育良书记。”

“坐。”高育良抬手指了指沙发。

贺显辉倒好茶放到吴春林面前，又给高育良续了水。

随后退到门外，把门轻轻带上。

领导讲话，必须给出空间。

又不能离太远，还是在门外守着。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吴春林没有急着喝茶，他在等高育良开口。

省里这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下一任省委书记的人选迟迟没有确定。

许多人私下里都把高育良当作最合适的人。

甚至传出来高育良是省一，李达康担任省二，传的有鼻子有眼。

汉东本地干部，省委专职副书记，政法口出身，汉东大学教授，资历够，学历够威望也够。

吴春林也这样判断。

组织部长最重要的本事，不是猜中所有事情，而是别在关键时候站错队。

高育良把名单推到他面前。

“吴部长，你看这一批125名拟晋升干部，有哪些人存在异议？”

等着小金子冻结，咋可能。

高育良要积极推动，把对的人放在正确的岗位上。

吴春林伸手拿起名单。

陈海被打了叉。

太明显了，就是高育良的意思。

陈海不能晋升为汉东省检察院副检察长。

没有停顿太久，只在纸上看了一眼，随后放下名单。“高书记，陈海这个同志业务能力还过得去，群众基础也还行。”

不能几句话捶死陈海，先说点，试探一下高育良的态度。

高育良苦笑道：“还过得去？”

“这个评价已经算是相对比较客观了。”吴春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最近确实有少数人反映情况。”

这就是见人说人话，吴春林当然知道陈海和高育良是师生关系。

高育良靠在沙发上，“那你说说。”

“陈岩石老同志把一些举报材料塞进了省检察院反贪局。京州民间有传言，说陈老住的养老院，办事效率比检察院还高，被称为第二检察院。”吴春林接着说道：“只要有举报，一般就得核查。查实了，功劳归陈海。查不出问题，也不影响他。可现在要提拔陈海，我们要面全面摸清陈海的情况。”

言外之意，就是陈海靠着父亲陈岩石。

陈岩石呢?

退而不休，干涉司法公正。

“哦。”高育良拿起茶杯，杯盖碰到杯沿，发出轻响，“这怎么能允许呢？”

“确实，我早就知道有意见，但是陈老这个人嘛。老资格，退休前是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当年还敢和立春书记对着干！组织上不说哦，我也不敢说陈海什么。”吴春林赶紧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干部考察不是菜市场买菜，不能今天听一句，明天看一眼，后天就盖章。”高育良放下茶杯，“吴部长，你写一份关于陈海的详细报告，把举报情况、工作履历、办案能力、群众评价都写清楚。不要只写好话，也不要只写坏话。必须要客观，我们必须从能力、德行等方面全面考察一名干部。”

“好，育良书记。”

“不过，陈海毕竟是我的学生。”高育良翻动名单，语气缓了下来。“我这个老师，也不能让人说我护短。组织上要用干部，得看他能不能担事。政法委那边，我看看给他安排一项任务，让他拿出点实际水平。”

这句话就是留给陈岩石听的。

特别的任务陈海要是能安排好，猪都能上树。

吴春林猜出了高育良的用意。

既然高育良挖坑，自己不如加一铁锹，把坑挖深点。

早就看不惯陈家了。

吴春林眼珠一转，“育良书记，在京州测不出水平，去其他地市更合理。”

陈海压根没有其他地市的工作经验，从毕业实习到现在都在汉东省检察院，可以说是陈岩石安排好了陈海的人生。

高育良笑了，“吴部长，你也这样想？”

吴春林不说话则已，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嗯，是的，育良书记，我觉得咱们应该闭卷考试。陈海在京州有陈老的关系，有熟悉的同事。

如果在京州，等于是开卷考试。

换个地方，才看得出他能不能独立办案，水平到底怎么样？

如果他是千里马，到外面也能有闪光点。”

高育良抬手，指背在桌面敲了两下，“有道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干部不能总在熟人堆里做事，熟人多了，功劳有人递，麻烦有人挡。

最后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算不清。”

吴春林笑了笑，“育良书记说得是。”

“吴部长，对于什么时候开省委常委会，你有没有看法？”高育良上一世以为自己能当省一，所以一直拖着没有开常委会。

既然重生了，不管小金子来了没有，常委会必须开起来。

“我没有意见，听高书记安排。”吴春林这句话答得很稳。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好，我回头和刘省长商量一下，合适的时候，先开一次五人小组会议。

干部名单先把情况过一遍，达成一致再上常委会。”

“好的，育良书记。”吴春林无所谓，反正干部晋升通过，组织部的任务就结束了。

“吴部长，那就先这样，改天请你去家里吃饭。”高育良更多的考虑了细节。

“好的,谢谢育良书记,我随叫随到。”吴春林起身，“报告我尽快交上来。”

“不要急，内容要实。”

“明白。”

等门关上，高育良坐在桌前，手指压住陈海的名字。

他要的不是陈海彻底倒下。

一个人如果没有犯错，却被硬推下去，容易引来非议。

可如果把他放进一场注定复杂的案子里，再让所有人看见他的能力不行，有些事顺理成章。

名单上的叉，不一定代表终点。

有时候，代表一条新路。

“小贺。”

“领导。”贺显辉推门进来。

高育良确定好了初步计划，“打一封举报信。”

贺显辉走到桌边，打开本子，“领导，您说。”

贺显辉抬头，笔尖停在小本本上。

高育良喝了一口茶，“内容随意写，主要内容就是举报京海强盛集团的高启强向市长赵立冬行贿。越快越好！”

贺显辉喉结动了动，“领导，这封信寄给谁……”

“匿名信，打印好，给我就行。不要保留底稿。”高育良收起桌子的文件，“速度快一点，我急用！”

贺显辉低头记录。

贺秘书跟了高育良多年，听得出话里有几层意思。

“另外，打印好以后，通知省委政法委副书记何黎明，让他过来。”

“好的，领导。”对于秘书而言，打印一封信，真的是小意思。

不到五分钟一封洋洋洒洒的举报信就放在高育良的办公桌上。

何黎明来得很快。

贺显辉领他进门后，倒了一杯茶，退出房间。

何黎明站在桌前，“育良书记，您找我？”

“黎明同志，坐。”高育良把那封信推到他面前，“有人举报京海市的高启强向市长赵立冬行贿。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主政京海。”

京海是何黎明的基本盘，高育良自然清楚。

何黎明看着信，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赵立冬不像话，也不约束一下高启强。

事闹大了，闹到省三这了。

“领导，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核查。如果属实，立即严肃处理。要是举报失实，也还赵市长一个清白。”

“嗯，话说得公道。”高育良靠着椅背，“我推荐一个人选。”

“好啊！领导。”何黎明心里苦，真的是要挥泪斩马谡了嘛，不舍得啊！

“陈海。”高育良吐出去两个字。

何黎明心中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