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端起茶杯，“你认为怎么样？”

“陈海是汉大三杰之一，办案经验足，熟悉反贪工作。让他查高启强，合适。”何黎明嘴上夸得利索。

心里却骂开了。

陈岩石这个老东西，还是把手伸到京海来了？

一封匿名举报信，落到高育良手里，再由高育良交给他，最后点名陈海查案。

这事怎么看，都不像陈岩石的安排。

但是，想着就合理。

何黎明宁愿相信是陈岩石，也不愿相信高育良是在借他的手布置什么。

“好。”高育良放下杯子，“那就交给你。有什么结果，尽快向我汇报。”

“请领导放心。”何黎明拿起信封，退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门关上，撕开信封看了两遍。

举报信没有署名，就是虚指的汉东热心群众。

可他越看越恼火。

“陈岩石，你个老东西，在养老院住不安生，祸害京州还不够，还要把京海搅成一锅粥。”

骂了几句，骂累了。

拿出备用手机，联系赵立冬。

响了几声，赵立冬毕恭毕敬道：“领导。”

“立冬啊，管好你手下的人。”

赵立冬坐直了身子，“何书记，谁惹您了，您指示……”

何黎明是自己的老领导，也是省里的靠山之一。

“高启强。”何黎明压低声音，“省政法委要派陈海去京海查高启强，有人举报你受贿。”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赵立冬站在办公室窗前，有点忐忑。

高启强前些年还只是个卖鱼的，后来靠着自己扶持一步步往上爬，早已不是随便吓唬两句就能安分的人。

可省里点名，案子又落到反贪局手里，拖也拖不得。

“领导，要不我让高启强给陈海来个痛快？”

何黎明握紧电话，“赵立冬，你特么疯了？我是说让他闭嘴，别让他到处乱跑。”

赵立冬有点头大，“领导，您明示。”

陈海背后是高育良，还有陈岩石那个老东西。

“陈海是高书记的学生，不看僧面看佛面。”何黎明压低嗓子，“陈海想看什么，还不是你说了算。案子查到哪一步，证据摆什么地方，调查方向往哪儿走，这些话不用我教你。我也想进步，京海不能出事。”

赵立冬听懂了。

何黎明要的不是陈海出事。

要的是陈海查不出问题。

“我明白。”

“明白就好。别把事情办砸了。”

电话挂断。

两个人同时拆下手机卡，掰断，丢进了马桶。

何黎明重新看了一遍举报信，随手转发给汉东省检察院。

赵立冬，都给你开卷考试了，如果打不赢陈海那个小犊子，可以退休了。

信很快到了季昌明桌上。

季昌明看完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省政法委点名陈海去京海查高启强。

这不是什么好差事。

高启强背后牵扯的人多，赵立冬又是京海市长。

偏偏陈海拟晋升为副检察长。

这时候把他推出去，究竟是给机会，还是挖坑？

季昌明拿起电话，“陈海，到我办公室。”

没过多久，办公室门被推开。

陈海迈步进来，“老季，你找我？”

一声老季，季昌明很不爽，真的是没大没小的。

哎！

一声叹息。

季昌明把文件推过去，“省政法委何黎明何书记点名，让你去京海查高启强。有没有问题？”

陈海拿起文件，扫了两眼，“没问题。”

陈海觉得这是机会，强盛集团是京海的明星企业，如果查出来点什么，自己进步就不用说了。

那可是心心念念的正厅啊。

终于有机会和祁同伟平级了。

不知咋回事，现在倒是盼着祁同伟出事，晋升不了副部。

嘴上学长、厅长叫着，其实心中很龌龊。

“先别急着表态。”季昌明把眼镜放回桌上，“京海的情况你不熟，高启强也不是普通商人。这个案子查下去，可能牵扯京海市的一些干部。你有把握？”

陈海把文件合上，“老季，给我三天。”

“什么三天？”季昌明觉得真的是瘪犊子，谁给他的勇气。

陈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嗯，三天查出结果。”

季昌明盯着他，“你把反贪局当成快餐店了？点单三分钟，打包带走？”

咋感觉太特么有点儿戏了。

年轻时候的季昌明也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案子真有问题，三天够用。没有问题，三天也够用。”陈海竖起大拇指，“我是汉大三杰之首。”

后面两个字陈海没有啥底气。

反正就是一说嘛，吹牛不上税。

“你倒是会说。”季昌明预料到结果了。

“老季，交给我们反贪局。我带领着陆亦可，去京海，一定披荆斩棘，所向披靡。”陈海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就走。

季昌明在身后喊道：“陈海，陆亦可去不了，我还有其他安排。”

无他。

陆亦可是自己学姐吴心仪的宝贝闺女，还是黄花大闺女。

让陆亦可去京海吃苦，季昌明舍不得。

当年读大学的时候，吴心仪是班花，长得老带劲。

奈何季昌明没有追上班花。

但是，吴心仪始终是季昌明心中的白月光。

陆亦可在检察院也是不咋讲程序，一方面因为小姨夫是高育良，另一方面就是季昌明的纵容，就像宝贝闺女那么宠着。

另外，季昌明觉得陆亦可的幸福被陈海拖累，不允许陆亦可那么多时间和陈海腻歪在一起。

陈海回头，“亦可不去也行，周正和林华华两个大将去就成了。老季，过不了多久，我就是副检察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差点来一句，把老季拍在沙滩上。

门关上。

季昌明操起桌上的文件，摔在地上。

玩呢？

不拿自己这个副部当副部，陈海啊陈海，京海一行，你必吃亏。

可京海那口锅，接起来容易，放下去难。

另一边。

省委大院。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门外。

祁同伟快步走来。

贺显辉见到祁同伟，迎上去，“祁厅长，领导让您进去。”

“好的，谢谢，辛苦。”祁同伟整理了一下警服的衣领，推门而入。

高育良抬头，“同伟，把门反锁。”

祁同伟愣住，“老师？”

搞什么？

反锁门，高育良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不对劲。

“反锁。”高育良命令道。

祁同伟走过去，把门锁上。

回头看着高育良，背上起了汗。

这架势，不会又要挨骂吧？

或者是要抽出皮带，抽屁股。

极有可能。

祁同伟有点担心挨打，“老师，您找我？”

“坐。”高育良不喜不怒，面无表情。

祁同伟坐到对面，身体往前倾，“老师，您肯定是下一任省委书记。”

省一非自己老师莫属，自己的副省长也是手拿把掐。

“凭什么？”高育良抬眼，有点不屑，“就凭赵瑞龙一句话？”

“老师，不全是。”祁同伟坐得笔直，“全汉东，您最适合。”

“同伟，汉东省外呢？”高育良抛出问题。

祁同伟没有接住，不知道咋回答。

高育良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同伟，有多少人盯着汉东，你数得过来吗？

某个人的推荐，只能说明有人愿意推我。

至于上面的考量，那是另一回事。”

“老师，我听不懂。”

“同伟，听不懂就对了。官场上最怕自以为听懂。因为以前我没有教过你！”高育良把钢笔放下，“我从老学长那里听到的消息，省委书记已经定了，是外面来的干部，叫沙瑞金。人估计一个月左右就到汉东。”

老学长的名头应付一下吧。

祁同伟起身，“不可能。”

觉得头嗡嗡的，如果是那样，自己的副省长可能是黄粱一梦。

“同伟，坐下。”高育良觉得自己这个学生能力是有的，政治智慧有点，但是不多。

其实想好了，回头安排祁同伟去省委党校学习。

祁同伟坐下来，看着面前的老恩师，“老师，赵书记明明说……”

“赵瑞龙说他父亲推荐了我。”高育良抬手打断，“推荐和任命，中间隔着一条河，不对是天堑。你站在岸边听见有人喊你过去，就以为桥已经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