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只有他们四个部下会打进来找三爷。

可自从三爷出事以后，这部电话便再没有响过。

陆沉盯着不断作响的电话，停了片刻才拿起话筒，冷声问道：“谁啊？”

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的是国语，语气很轻，“龙纹佩上，龙眼的位置有一道裂缝。”

陆沉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是什么人？”

女人没有回答，只报出一个地址，“九龙城寨，凌晨五点，天后古庙。”

话音落下，电话随即挂断。

陆沉握着话筒，没有立即放下。

三爷那块龙纹佩，龙眼处确实有一道极细的裂痕。

玉佩刚买回来时，陆沉曾经想找卖家退货，却被贺禹州拦了下来。

当时，贺禹州拿着玉佩看了一眼，毫不在意的笑道：“不起眼的一道裂痕而已，留下啦，以后认起来方便。”

知道这件事的，除了陆沉和三爷，还有另外三名旧部。

如今，一个讲国语的女人说出了这个细节，说明她确实在贺禹州身边。

刚才手下也传来消息，说九龙城寨里出现了一个与三爷相似的傻佬，身边还跟着一个大陆女人。

陆沉放下话筒，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离开。

夜色下，港岛的霓虹灯映进车窗。

陆沉握着方向盘，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车子一路驶向九龙城寨。

与此同时，城寨里已经乱成一片。

敲门声、喊话声和铁闸门的碰撞声从东边传到西边。

丧彪带着十几个手下，拿着照片钻进一条条窄巷，挨家挨户地问人。

二楼有人被吵醒，推开窗户探出头，不耐烦地骂道：“喂，大半夜搞什么啊？”

话音才落，一盆水便从楼上泼了下来，正好浇在一个混混头上。

混混抹了一把脸，仰头怒骂，“死扑街，你下来！我打到你找阿妈！”

楼上的男人靠着窗框，低头嗤笑，“你有本事就上来试一下啊？”

四周的骂声接连响起，其中还夹着小孩被吵醒后的哭声。

九龙城寨楼挨着楼，墙贴着墙，这里一户人家拍门，隔壁几户都能听见动静。

有人披着衣服站到门口，有人从窗缝里探出头，都想看看这群人究竟在找谁。

丧彪从北口一路搜到南边，刚走到巷口，便被几个街坊拦住。

一个穿着白背心的中年男人叉着腰，挡在丧彪面前，沉着脸质问：“丧彪，你够了没有啊？三更半夜不让人睡，你当自己是差佬啊？”

丧彪吐掉嘴里的牙签，瞪着他，“我找人，关你什么事？走开！”

中年男人没有退让，抬手指向身后的屋子，一脸恼火，“怎么不关我事？你的人把我老婆吓醒，细仔哭到现在还没停，你再闹下去，明天我叫整条巷的人堵你家门口，你信不信？”

旁边几户人家也跟着出了声。

“就是啦，半夜拍门，你们以为自己在打劫啊？”

“有什么事不能等天亮再讲？”

“丧彪，你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哟！”

丧彪被众人堵得心烦，索性转过身，提高声音喊道：“我找一个大陆妹，身边带着个高大的傻佬！谁见过他们，过来报信，我给五百文！”

巷子里的声音停了几秒。

很快，一个摆摊的男人便冷笑起来。

他上下打量着丧彪，出声讥讽，“你天天钻赌坊，拿得出五百文吗？是真是假啊？”

另一个街坊靠在门边，没好气地提醒，“你先把上次欠我的茶钱还了，再讲这种话啦。”

楼上，阿婆摆手催促，“回去睡觉啦，梦里面什么都有。”

四周响起一阵哄笑。

丧彪脸色难看，咬了咬牙，带着人继续往里搜。

他根本没打算真的给钱。

只要把动静闹大，他就算完成了差事。

至于能不能找到人，反而是其次。

女人扎他的那一针，还有男人留在他手臂上的牙印，他到现在还记着。

动静越闹越大，城寨里也开始有人四处传话。

一个男人凑到街坊身边，压低声音，“听讲丧彪在找一个大陆来的女人，那个女人一针就把他扎晕了。”

旁边的人睁大眼睛，“真的假的？一个女人有这么犀利？”

“当然是真的啦，他手臂上的伤还没好。”

另一个街坊听得来了兴趣，忍不住感叹，“那个女人好犀利哟。”

有人从后面探过头，“不止她，还有个傻佬，个子很高，咬了丧彪一口。”

消息顺着狭窄的楼道和巷口传开。

卖凉茶的肥婶站在铺门口，正和隔壁卖糖水的陈太说话。

肥婶朝裁缝铺的方向看了一眼，凑到陈太旁边，“你说奇不奇怪？阿莲那间裁缝铺，几日前开始天天关门，以前她每日做到晚上十点，最近连门都不怎么开。”

陈太端着碗，也朝巷子另一头看去，疑惑地点点头，“她阿哥那条腿不是快要截肢了吗？我前几日去找她改裤脚，她说不接活，我还以为她准备关铺搬走了。”

肥婶朝四周看了看，又往陈太身边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啊，我见她这几天买了好几次药材，又买白米和猪骨，以前她连猪肉都舍不得买，哪里来的钱啊？”

陈太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她想了想，神情也变得更加怀疑，“你这样讲，确实有点古怪噢。”

两人对视一眼。

肥婶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丧彪前不就是在找一个大陆女人吗？他还砸过阿莲的门。”

陈太朝裁缝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小声猜测，“难道人真的在她那里？”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人也凑了过来。

“我也见过阿莲买药。”

“她阿哥那条腿，好像真的突然好了一点。”

“她哪来的本事弄到那么多药？”

丧彪听见这边的议论，转身走了过来。

肥婶见他靠近，抬手指向裁缝铺，扬声提醒，“丧彪，你不如去阿莲那里再找一次啊，她这几日天天关门，她阿哥的腿又突然好转，你不觉得奇怪吗？”

丧彪脸上的神情沉了下去。

他不在乎阿莲究竟有没有藏人，可如果人真的在裁缝铺里，他正好能把之前丢掉的面子找回来。

丧彪抬手一挥，冲手下喝道：“走！去阿莲的裁缝铺！”

十几个混混立即跟着他往前走，沿途不断有人加入。

有些人是想看热闹，有些人则是被吵得睡不着，想跟过去讨个说法。

等众人赶到裁缝铺门口时，狭窄的巷子里已经挤了几十号人。

铁闸门紧闭，木门后也没有灯光。

丧彪走到门前，抬脚踹向铁闸，扯开嗓子喊，“阿莲，开门！”

铺子里没有回应。

丧彪又连续踹了两脚，铁门被踹得哐哐作响，他贴近门缝，厉声喊道：“阿莲，我知道你藏了人！你出来！”

后面的街坊等得不耐烦，也开始出声催促。

“开门啦，有什么事讲清楚就得啦。”

“大伙都睡不到，你总要给个说法嘛。”

过了片刻，铺子里终于亮起灯。

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阿莲出现在门后，她头发散乱，身上穿着旧睡衣，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

阿莲隔着铁闸瞪住丧彪，语气里压着火气，“丧彪，你又搞什么啊？大半夜踢我的门，是不是发疯了？”

丧彪抬手指着她，很不耐烦，“少废话！你铺子里藏了人！”

阿莲抓住门把，冷着脸反问：“你说藏了就藏了？证据呢？”

丧彪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站在身后的街坊。

他抬手朝众人比画，语气咄咄逼人，“不是我一个人怀疑你，大伙都在讲，你这几日天天关门，你阿哥的腿又突然好了，还有钱买药买肉，钱从哪里来的，你讲清楚！”

阿莲的视线越过丧彪，落在人群里的肥婶身上。

肥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着手臂解释，“阿莲，我不是存心为难你，有人就讲有人嘛，这样闹下去，大伙都不得安宁，你要是没藏人，就让他们进去看一眼啦。”

“看一眼？”阿莲握紧门把，盯着丧彪，“要是看过以后没人，又怎么算？”

丧彪往前踏了一步，抬起下巴，“没人就没人，正好证明你清白咯。”

“慢住！”陈永年的声音从铺子里传来。

他拄着拐杖，从阿莲身后走了出来。

他的腿脚还不利索，背脊却挺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