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铺着暗红色地毯，灯光比包房里暗了一个度。

辛韫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像要把高跟鞋的细跟钉进地毯里。

瞿庭屿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的背脊挺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一直走到电梯口，辛韫伸手去按按钮。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覆住了她按在按钮上的那只手。

瞿庭屿手指比她长出一截，掌心干燥微烫，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

电梯按钮亮了，数字开始变动，但他却没有松开。

“韫韫。”

辛韫没有回头。

“你在发抖。”他说。

辛韫猛地抽回手，转身盯着他。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灯光昏黄。

她的眼眶通红，但眼泪迟迟没有掉下来。

“瞿庭屿。”她喊他全名，声音在颤

“你到底想干什么？”

瞿庭屿看着她。

他在欧洲这几个月，辛韫不知道一直在生什么闷气，发消息也不怎么回，视频也不接。

他紧急压缩工期，经常连夜加班加点赶工作，带去的团队员工，天天苦不堪言，就为了提前回来。

她倒好，一回来就是一个重磅消息。

走廊顶灯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边，辛韫今晚第一次正式打量他。

她这才注意到瞿庭屿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眼下也是一层淡淡的青灰色，胡子也没刮干净，下颌冒出一片细微的青色胡茬。

这个男人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形象，此刻却带着一身长途飞行的疲惫和某种她不敢辨认的戾气。

瞿庭屿没回答。

他慢慢走近一步，辛韫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了电梯门。

冰凉的金属门板隔着薄薄的连衣裙贴上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瞿庭屿把那件一直搭在臂弯的外套展开了，披在她肩上。

然后顺势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肩。

呼吸喷洒在辛韫的颈窝。

“我想要干什么？”

他闭上眼，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真的不知道吗？。”

辛韫浑身一僵。

电梯“叮”一声打开了。

金属门滑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里面空无一人，暖黄色的灯光泄出来，铺在两人脚边。

辛韫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疯了。”她说。

瞿庭屿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自毁的温柔。

“嗯。”他侧头看了一眼敞开的电梯，又转回来看她

“我疯了也算正常”

他伸出手，指尖摸了摸她泛白的脸

“你应该庆幸，这些年我的脾气好了很多。”

他叹了一口气，牵住她的手，将她轻轻带进了电梯。

“韫韫，别惹我生气”

电梯下到地下车库。

门开了，辛韫慢慢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一声一声。

瞿庭屿的车就停在电梯口最近的VIP车位。

司机一直等在车旁，见两人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陈师傅在瞿家开了七八年车，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出来了。

密闭的车厢内没人再说话，空气里只剩引擎低鸣与彼此的呼吸声。

他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座的情况，什么也没问。

车子向驶去，南城的夜色铺天盖地地裹住了这辆车。

辛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瞿庭屿坐在她身旁，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你大三下学期马上就要开学了，老宅离你学校太远，你还是搬出来住在我樾庭那边的房子”

辛韫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把脸偏过去看向窗外

瞿庭屿把隔音板升了起来，车厢后半段变成一个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辛韫，我再说一次，不要尝试挑战我的忍耐力。”

“今晚就收拾你的东西，搬过去。”

辛韫终于转过头来，她伸直了背，手被气得直抖。

“瞿庭屿，我住哪里，跟谁吃饭交往，这些都不由你来决定！”

“我是你家人，不是你的——”

“不是，什么？”

他忽然打断她。

辛韫的喉头一紧，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

瞿庭屿盯着她，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很深。

他刚才在包房里所有的克制、在走廊里所有的隐忍，此刻好像全被这三个字撬开了一道缝。

“你说，你不是我什么？”

辛韫攥紧了膝上的手包，声音发干：

“我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所有物！”

“妹妹？”

他身体朝她那边倾了过去一点，手臂搭在座椅靠背上，几乎把她半圈在怀里

辛韫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车门。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手指攥着手包的带子攥到指节泛白

“哥”

瞿庭屿轻轻的点了下头，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却不带半分笑意

“我从小就是你哥哥。你三岁发烧，我整夜抱着你；你七岁掉进泳池，我跳下去把你捞上来；你十五岁来初潮，吓得哭着给我打电话，我翘掉了期末考试从学校赶回去给你煮红糖水。”

他一桩一桩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往她胸口钉钉子。

“所以呢？”辛韫的声音开始颤了

“你是我哥，所以管我住哪儿，管我跟谁吃饭，管我跟谁结婚？”

“瞿庭屿，你凭什么？”

“凭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

下一秒，瞿庭屿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颚，猛的俯身吻住了她。

辛韫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感觉一片暗影压下来，然后嘴唇上就是一烫。

炽热、干燥、带着轻微的压迫感。

轰的一声，辛韫只感觉自己的世界在崩塌

瞿庭屿的唇碾过她的唇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

她的手包从膝盖上滑落，“啪”一声掉在脚垫上。

下意识抬手去推他的胸口，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触到了他衬衫下面同样急速跳动的心脏。

辛韫被那份震动烫得一缩，大脑空白了两秒。

但瞿庭屿的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五指穿过她的发丝，牙关被他撬开一道缝隙，属于他的气息就这样沉沉地灌了进来。

然后今晚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

辛韫猛地回过神来，用力咬了一下他的舌尖，趁他吃痛的瞬间偏头挣脱，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他侧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车厢里炸开，瞿庭屿的脸被打得偏了偏。

辛韫手肘撑着座椅拼命往车门方向缩，一只手胡乱地去够门把手，拍了两下，发现门锁着。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停下来了。

瞿庭屿去抓她的手：“打疼了没，我看看”

辛韫被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抬手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用袖口用力蹭自己的嘴唇，蹭得发红发麻，声音又哑又碎

“瞿庭屿，你真的疯了！”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瞿庭屿擦去唇角血丝，眼底非但没有怒意，反倒低低笑了声。

“是吗，如果不是呢？”

辛韫压根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她脑子现在估计比浆糊好不到哪里去。

包里突然震动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一诡异荒诞的状态。

辛韫看着来电显示

“妈妈———”可手却迟迟没有勇气来划开接听

自动挂断后对方又接着拨了过来，看这架势，必要打到接通为止。

辛韫一把将手机塞进瞿庭屿的手里，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对方。

她现在这种状态绝对不能接辛静殊的电话。

瞿庭屿握着她的手机挑了挑眉，嗤笑道

“刚刚扇我那股子劲儿呢？现在知道害怕接妈的电话？”

辛韫简直要被他的不要脸程度震惊到

当即身子一倾，就要扑过去抢回自己的手机。

瞿庭屿上半身微微往后撤开半寸，他退得极轻巧，腰部带动肩背，整个人像一片侧翻的纸，堪堪错开她扑过来的轨迹

辛韫扑了个空，身体往前踉跄，重心瞬间不稳。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骤然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辛韫的腰侧，用力将她一拽，稳稳将人扣进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

“喂”

是电话接通了。

瞿庭屿一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的下巴就顺势搁在她头顶，胸腔的震动顺着脊椎传上来，她听见他说：

“妈，是我”

辛韫就不敢再动弹了，呼吸里灌进瞿庭屿身上的味道

混着空调风、木质香，还有一点淡淡酒味。

看来是喝醉了，脑子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