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被送上救护车时，紧紧攥着周若晴的手指不放。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周若晴的脸，像是要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你是局长？”

小玉问，声音像蚊子叫。

“我是。”

“赵局长说……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小玉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来看过我们。他答应过的。后来他再也没来……”

周若晴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握紧小玉的手：

“赵局长派我来的。”

救护车关上门走了。

周若晴站在采砂区的夜色里，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林海生走到她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那个笔记本上记录的失踪女孩，光这一个点就有十三个。”

周若晴没有说话。

她抬头看着天，月亮被云层遮住了，采砂区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远处，天豪集团总部大楼的灯光刺破夜幕，像一只不闭的眼睛。

凌晨三点，周若晴回到办公室。

她没有回家，坐在桌前整理今晚的笔录和证据清单。

笔记本、手机、身份证，全部拍照存档，原物由林海生亲自送到市局物证室，双人双锁。

她刚整理完，手机响了。

秦建华。

“周局长，你今晚的行动，刘志远知道了。”

周若晴的动作停住：

“怎么知道的？”

“我截了一段通讯。你动手后不到半小时，那个未实名号码拨出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二十二秒。

信号定位在城南某个小区。我查了那个小区的业主登记，刘志远名下有一套房子在那里。”

周若晴慢慢放下手里的笔。

二十二秒，足够说一句话——“采砂区被抄了。”

“还有，”

秦建华的声音更低了，“那个未实名号码在通话结束后，发了三条短信。我截了内容。第一条：‘货转移’。第二条：‘人处理’。第三条：‘查谁干的’。”

周若晴闭上眼睛。

三条短信，言简意赅。

陈天豪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狠。

“货转移”，说明他们还有别的关押点。

“人处理”，那三个被抓的嫌疑人，如果留在派出所，可能会有危险。

“查谁干的”，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是周若晴亲自带队。

她立刻给林海生打电话：

“那三个嫌疑人现在在哪？”

“辖区派出所留置室。”

“马上转移。送到市局看守所，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会见。现在就办。”

林海生没有问为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周若晴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豪集团大楼的灯光在夜色里刺眼地亮着。

她盯着那栋楼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给陆正明发了一条消息：

“我动砂石厂了。陈天豪已经反应。赵德明那边，你们要快。”

陆正明秒回：

“明天上午，省纪委正式约谈赵德明。”

周若晴看着这条消息，终于感觉到一丝疲惫从骨子里渗出来。

她坐到椅子上，闭上眼。

明天，赵德明被约谈。

后天，陈天豪会反击。

刘志远会做什么，她暂时猜不到，但一定会做。

她睁开眼，翻开赵景明的笔记本，在那行“一个都跑不了”下面，又加了一句：

“今天救出了小玉。赵局长，你答应她们的事，我替你办。”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趴在桌上睡着了。

窗外的天边泛起一丝灰白，新港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渔船的灯火在波浪间摇晃，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第二天上午十点，省纪委第三谈话室里，赵德明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房间不大，墙壁贴着米黄色隔音棉，一张桌子，三把椅子。

赵德明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陆正明坐在他对面，旁边是省纪委的一名记录员。

“赵德明同志。”

陆正明开口，语气平淡，“今天请你来，是就一些情况向你了解核实。希望你如实回答。”

赵德明笑了笑，扶了扶金丝边眼镜：

“陆常委客气了，我一定配合。”

“第一个问题。”

陆正明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新港市城东采砂区，从三年前开始由天豪集团旗下的新港砂石有限公司独家经营。这个独家经营权，是经过招投标程序的吗？”

赵德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从容：

“当然。新港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有完整的招投标档案。我记得当时有四家企业参与投标，天豪集团中标。”

“参与投标的四家企业中，有两家企业的法人代表在开标前三天变更了工商登记。变更后的法人代表，都是天豪集团子公司的前员工。”

陆正明抬起眼，“这个情况你了解吗？”

赵德明的笑容几乎没有变化，只是端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我不清楚。招投标的具体事务由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负责，政法委只负责监督程序是否合规。”

“好，第二个问题。”

陆正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赵德明面前，“这是新港市公安局原局长赵景明同志生前留下的工作笔记。

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大部分，但残留的痕迹经过技术还原，显示三个字——‘陈、刘、赵’。”

赵德明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抬头看陆正明，目光坦然：

“陆常委，赵景明同志去世我很痛心。他写的这三个字，可能是工作笔记的缩写，也可能是其他什么意思。我不做推测。”

“第三个问题。”

陆正明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赵景明同志在死前一个月，曾向省纪委匿名邮箱发送过举报材料，内容是‘新港砂石，建议关注’。第二封邮件发出后第三天，他出了车祸。”

谈话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赵德明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看着陆正明，目光沉下来，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陆常委。”

他的声音低了半度，“你这是在暗示什么？”

“我没有暗示。”

陆正明说，“我在提问。赵景明死前查到了什么？他查到了谁？他为什么在发出了‘新港砂石’的举报后三天就出了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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