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赵景明葬礼今天办的。”

陆正明沉默了两秒：

“我听说陈天豪去闹了。”

“消息传这么快？”

“省厅都知道了。陈天豪是什么人，新港谁不清楚？他在葬礼上浇酒的事，估计今晚就能传到方书记耳朵里。”

陆正明顿了顿，“你看到赵景明留下的东西了？”

周若晴嗯了一声：

“一个U盘，一段行车记录仪。赵景明是被逼停的，有人拉开车门。视频断了，但足够说明问题。”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陆正明说：

“若晴，赵景明死前一个月，跟省纪委有过联系。他给一个匿名邮箱发过两封邮件，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句话：新港砂石，建议关注。第二封多了三个字：陈刘赵。”

“你们查了吗？”

“还没来得及。那两封邮件被标记为低优先级，你知道，这种匿名举报每天几百封。”

陆正明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责，“赵景明死后，我才从旧档案里翻出来。”

周若晴闭上眼睛。

赵景明早就知道自己处在危险之中。

他查到了某些东西，不敢用公务渠道上报，只能给省纪委发匿名邮件。

但省纪委每天的匿名举报太多了，他的邮件被淹没了。

“老陆，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赵德明？”

“对，赵景明死前最后写下的三个字，陈、刘、赵。陈天豪是黑，刘志远是内鬼，赵德明是保护伞。我要赵德明这三年跟天豪集团的所有交集——项目审批、人事安排、资金往来，任何东西。”

陆正明沉吟道：

“赵德明是市委常委，查他需要方书记点头。”

“所以需要你先帮我摸情况，证据扎实了再报方书记。”

“你这是在走钢丝。”

陆正明的声音里有一丝担忧。

周若晴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盆蔫了的绿萝上，语气很平：

“赵景明已经掉下去了。我不能让更多人掉下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陆正明说：

“给我一周时间。你自己小心，刘志远那条蛇，咬人之前不会打招呼。”

挂了电话，周若晴将U盘里的视频拷贝了三份。

一份存入自己的加密硬盘，一份上传到省厅内部云盘，一份发给了陆正明的加密邮箱。

她刚做完这些，门外响起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

刘志远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周若晴第一次近距离打量这位副局长——五十岁出头，中等身材，面相斯文，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已经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坐办公室的老学究。

“周局长，刚到任就碰上这种事，辛苦你了。”

刘志远在对面坐下，将文件放在桌上，“这是局里近半年的重点工作汇报，还有各支队的人员编制情况，你有空看看。”

“谢谢刘局。”

周若晴接过文件，没有翻。

刘志远却没有立刻走的意思。

他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新港这地方，别看经济在省里排前三，治安形势其实挺复杂。砂石、港口、娱乐业，都是容易滋生问题的领域。赵局长在的时候，花了很大力气抓基层基础工作，效果还是有的。”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赵局长这个人，你也知道，性子急，有时候工作方法上……可能不够周全。”

周若晴看着他，不说话。

刘志远继续说：

“咱们公安局是业务部门，最重要的还是把案子办好，把队伍带好。其他的事，有市委政法委统筹，有省厅把关，咱们把分内的事做好就行。”

他笑了笑，“周局长是女同志，从省厅下来，基层经验可能不多，有些事不用太着急。新港的水，慢慢蹚。”

周若晴将文件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

“刘局，赵景明局长的案子，你了解多少？”

刘志远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车祸嘛，交警支队出的报告，很清楚。”

“报告我看过了。”

周若晴的声音平静，“但赵局长的遗孀今天给了我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视频里，赵局长的车是被两辆车逼停的。有人拉开了他的车门。”

刘志远的笑容僵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快到如果周若晴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眼力根本捕捉不到。

然后他叹了口气，摇摇头：

“孙秀兰精神状况不太好，赵局长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她给你的东西，未必可信。”

“所以我说的是‘赵局长的车被逼停’，没说‘孙秀兰说车被逼停’。”

周若晴直视着他，“视频是我自己看的，刘局。画面很清楚。”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志远的目光在周若晴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

最终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空茶杯——那个杯子是赵景明留下的，印着公安局的徽章。

“周局长。”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打磨过，“新港的水很深。有些事，前任局长就是管得太多才出的事。您是女同志，上面把您派来，大概是想让局面稳一稳，不是让您去蹚浑水的。”

他放下茶杯，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赵景明的事，我劝你谨慎。有些结论，不是靠一段来路不明的视频就能推翻的。”

门关上了。

周若晴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她盯着刘志远坐过的那把椅子，目光渐渐冷下来。

刚才那番话，表面是提醒，实际是威胁。

他提到了赵景明“管得太多才出的事”——这是在告诉她，赵景明的死因就是答案。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短信给林晓：

“查刘志远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

林晓回复：

“收到。多久要？”

“越快越好。”

当晚九点，周若晴回到公安家属院的临时住处。

这是局里给她安排的一套两居室，在六楼，楼道灯坏了两盏，声控开关时灵时不灵。

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

门缝里塞着一张照片。

周若晴的动作顿住了。

她蹲下身，将照片抽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在菜市场买菜，背影，穿着灰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

孙秀兰。

赵景明的遗孀。

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距离很近，几乎就在孙秀兰身后三米。

背面写了一行字，打印体：

“新港欢迎你，但有些地方，最好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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