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舒月第一次见到陆京砚是在十一年前。
说起来两个人从陌生人成为夫妻的缘分，要始于奶奶辈友谊的延续。
陆奶奶和秦奶奶都出生于南城，是彼此少年时期最好的朋友，后来陆奶奶嫁到了北城，两人一直通过书信往来，这么多年来，往来的信件始终都珍藏着。
后因生活发生动荡，断联了许多年，得益于互联网的飞速发展，多年后两人再次取得联系。
恰逢那年陆奶奶生病住院，秦奶奶带着孙女秦舒月前来北城探望。
到北城时，陆奶奶已经出院在家静心修养，见到水灵灵的小姑娘，心里欢喜得很，问了她姓名年龄，笑着说道：“比我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孙子小一岁。”
少年就这么踩着话音进了门。
他身形高挑挺拔，穿着普通的黑T恤，却难掩矜贵感，冷白皮肤，五官硬朗利落，是让人一眼难忘的惊艳。
“说曹操曹操到。”陆奶奶介绍道：“舒月，这就是你京砚哥哥。”
陆京砚往单人沙发上一坐，神情恹恹地地看了一眼秦舒月，语气有点欠，“哦，长得跟我还挺像，这是我爸的私生女，还是我妈的私生女啊？”
陆奶奶微怒，“张口说什么胡话呢？这是你南城过来的秦奶奶和舒月妹妹，快过来问好。”
陆京砚起身，颇有礼貌地跟秦奶奶问了好。
到了秦舒月这儿，他微挑眉梢，故意逗她似的，“小朋友，见到哥哥怎么不打招呼啊？”
秦舒月乖乖叫人，“哥哥好。”
陆奶奶拎起拐杖往他屁股上敲了下，“好好说话，什么小朋友，妹妹就比你小一岁。”
“小一岁也是小啊。”
陆京砚坐回单人沙发，看向脸颊微红的小姑娘，笑着问道：“是吧？妹妹。”
那是秦舒月第一次见到陆京砚，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帅，拽，混球。
手机铃声乍然响起，秦舒月掏出手机一看，是急诊的电话。
“秦医生，患者胸背剧烈疼痛，呼吸困难，怀疑是主动脉夹层，正在送往医院的路上，预计五分钟后到。”
“好，我马上过去。”
秦舒月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同陆京砚说道：“急诊的电话，我先走了。”
抛下这句话，她便匆匆离去。
急诊送去的病人被确诊为a型主动脉夹层，情况很凶险，需要立即进行手术，秦舒月上台前囫囵吞枣般往肚子里塞了一个面包，等手术结束下台时，已经到了凌晨。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后，身体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疲惫和饥饿。
秦舒月坐下放空一会儿，起身回值班室，路过护士站时，被值班的护士叫住。
“秦医生，你老公给你送的东西，我帮你放值班室了。”
“我老公？”
一场手术下来，秦舒月早就把陆京砚抛到了脑后，也没想到陆京砚会给她送东西。
“是啊，你老公，来给你送吃的。”护士笑着说道：“秦医生，原来你真结婚了。”
秦舒月笑笑，“我还能假结婚不成？”
“眼光真不错啊秦医生。”护士笑道：“你老公长得又高又帅，往那一站，我还以为是哪个男明星来医院了呢。”
陆京砚那张脸长得确实无可挑剔，秦舒月嘴角牵起的弧度稍显疲惫，“谢谢，我先回值班室了。”
走进值班室，秦舒月看到桌上放着两个大袋子。
一袋是水果零食，另一袋是从福玺宴打包过来的晚餐，四菜一汤，保温效果不错，还没有凉。
她拉开凳子坐下，先喝了口汤，又拿起筷子夹菜，味道很鲜美，几个小时过去了都没影响味道。
吃过饭，已经凌晨一点多了，秦舒月洗漱完，坐在床边给陆京砚发了一条信息。
【福玺宴的饭菜很合胃口，谢谢】
陆京砚很快回复了一条语音，“谢你老熟人吧，我就是个跑腿的。”
本在意料之中，秦舒月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从语音里听出他那端环境嘈杂，秦舒月问道：【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回家吗？】
陆京砚：“怎么？查岗啊？”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深夜中格外抓耳，只是语气带点轻佻的懒意，秦舒月甚至能想象出他唇角轻扬却又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低头敲字：【没有这个意思】
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这次没有发语音，而是文字：【你都没在家，我回去那么早干什么？孤家寡人，独守空房？】
说的好像她在家，他就会早回去似的。
秦舒月忍不住想，他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吗？
陆京砚没有主动报备行程，她也不想刨根问底，回复道：【忙完了就早点回去，我先睡了。】
那端没再有新信息弹出。
秦舒月关了灯，拉开被子躺下，疲惫和困意将她迅速卷入梦乡。
私人会所包厢里。
陆京砚按灭了手机屏幕，停顿几秒后重新按亮，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正要起身离开，听到对面的男人问道：“听说陆太太也是南城人？”
男人是某科技公司的老总，南城人，经人牵桥搭线，联系上了沈译川，得到了今晚跟京晟集团总裁陆京砚谈融资的机会。
陆京砚抬眸扫了男人一眼。
把他私生活打听得那么清楚，还把没关系硬攀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沈译川这都是从哪儿认识的人？
在旁一直安静倒酒的女人惊讶地脱口而出：“陆总已经结婚了？”
她一晚上都在悄悄打量陆京砚，特地确认了他手上没有戴戒指。
察觉到陆京砚面色不悦，一旁的人呵斥道：“哪有你说话的份？不懂规矩。”
女人这才后知后觉到有失分寸，连忙道歉，低下了头。
手机在陆京砚手里转了一圈，他神情不明地看向男人问道：“怎么？你认识我太太？”
男人堆笑道：“不认识，不过……”
陆京砚锐利的眼型显得颇为冷感，“不认识，你提我老婆干什么？”
男人僵在那里说不出来话了。
陆京砚从沙发上起身，男人慢半拍站起身，连忙赔笑地询问道：“陆总，那投资的事？”
“回头再说。”
到底是给了沈译川几分薄面，他拒绝得已经足够委婉，投资这种事情不可能在牌局上直接拍板，更何况他根本就没有投资意向。
回悦澜华府的路上，陆京砚靠在椅背上闭目休息。
整个北城在昏暗夜色里泛起了潋滟灯光，车窗半降，晚风拂面而过。
一辆闪着红蓝交替警示灯的急救车，从左边车道疾驰而过，陆京砚睁开眼睛，似是突然想到什么，问前排开车的助理，“住院总有多忙？”
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京砚，“陆总，您问的是太太吧？”
“嗯。”陆京砚没否认。
“住院总需要24小时待命，随叫随到，病房、会诊、手术和文书一把抓，科研课题也不能落下，遇到夜里有急诊，通宵都是常事。”
助理顿了下，“而且太太是黄主任的得意门生，课题组的主力，还是科室重点培养的人，能者多劳，会单独给到不少任务。”
陆京砚不自觉皱了下眉。
印象中秦舒月很有绘画天赋，当年讨论起报考大学的事情，秦奶奶还曾建议她去国外读美术学院，后来不知怎么就想不开，没苦硬吃报考了北城医科大学。
回想起当年，他不免想起初次见到秦舒月时的场景。
多年过去了，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唯一深刻的是她乖得很，逗她一句，真就乖乖地喊哥哥。
想到这里，陆京砚抬手揉了揉眉骨，莫名轻哂。
前方亮起红灯，助理缓缓刹车，车子停下后，他从后视镜瞥见陆京砚扬起了唇角。
天哪，太太忙得不可开交，陆总就这么开心？
助理想到前不久，他提醒陆京砚结婚纪念日的事情，陆京砚让他全权去办，就连他代替挑选的纪念日礼物都懒得过问。
这么一想，陆总和太太的感情确实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