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令海一边问一边走近。梁晚芝看到他这扮相，眼睛一亮，不知不觉当年的小屁孩竟然长这么大了。

她笑笑，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把领口翻正：

“我和朋友过来玩。你呢？来谈生意啊。”

刘令海：“没，生意已经谈完了，我们几个想着续第二场。”

他不紧不慢说完这句话，才转过身朝陈词灯点头：

“陈会长。”

陈词灯轻轻抬眉：“嗯，刘老板好。”

陈词灯先是对刘令海疏远客气，却又混不吝地问梁晚芝：

“早就想问了，刘老板看起来和你也差不了几岁，怎么就要叫你干娘啊？这辈分是不是太大了？”

梁晚芝：“他是我养大的，不叫干娘叫什么。”

刘令海闻言轻笑一声。

小老板看自从刘令海出现之后，梁晚芝脾气稍微好转，连忙见缝插针：

“几位不如进去聊吧？还有客人等着呢。”

梁晚芝微微蹙眉：

“还有人？”

陈词灯也没想到，伸手拍了拍小老板的肩膀：

“你这摊子铺的够大呀，我们几个还不够你巴结的？”

小老板汗颜：“陈会长说笑了，就是打打牌而已，哪有什么巴结不巴结。”

刘令海站在梁晚芝身侧，摆出一副很黏她的样子。梁晚芝心里嫌他事儿多，但还是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陈词灯见状切了声，忍不住阴阳怪气：

“哦，我请你玩你怕麻烦，刘老板口还没张呢，你就愿意替他捧场，太不公平了吧。”

梁晚芝轻飘飘道：

“他晚上会给我洗脚，陈会长也洗吗？”

陈词灯脚步一顿，没接上话。

等到几人走远些，他才暗自呢喃：

“你晚上又不跟我睡，怎么知道我不给你洗……”

.

小老板人缘够广，定了最大的包厢。进门就能看到一整面落地窗，窗下排着两圈沙发。里面零零总总加起来八九个人。

梁晚芝一眼看过去全是眼熟的面孔。

有些人不用说也知道是来凑数的，比如那几个当下正火的明星；

有些人就派头十足。

例如那位朝这边看过来的郑少爷，家里做出口生意，腰杆很硬朗。

“哎呦，陈会长，好巧啊。”

郑子成坐在中央，被众人簇拥着大声问好，他抬起手挥了挥，拇指上的金扳指亮得能闪瞎眼。

可看似问陈词灯好，视线却一秒钟就锁定了梁晚芝。再准确一些。眼神直直落在梁晚芝的脸、胸和腿上。

梁晚芝不太在意这烂人，陈词灯却不高兴了。

“郑少爷，问好就问好，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他大步上前，直接伸手揪起郑子成的耳朵，听起来像是说玩笑话：

“这可是神算娘娘，下回眼珠子不老实，小心她给你挖出来。”

郑子成当然不敢惹他，顺坡下驴：

“哎哎哎别揪了，疼。我错了还不行吗？”

陈词灯稍稍压着眉毛，手底下用了真劲儿，直到把他耳朵快捏青才放手。

刘令海面色一沉，侧头对梁晚芝低声说：

“郑子成很难缠，干娘你要不先走？”

“我走了，你好不要命地赢他钱，到时候闹得两边都难看，你就安心了？”梁晚芝按了按额角，“你收收心，其实无所谓。看两眼就看两眼，我看他看得更透。”

也不怪梁晚芝，职业病发作谁拦得住。她的视线只要落在某张脸上超过三秒，就自动解锁此人生平。

比如郑子成，一定是个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坏家伙。外强中干，阴虚阳也虚，典型的放纵短命相。

刘令海闻言只能忍着：“……好。”

进门后梁晚芝挨着窗坐，刘令海在她右手边，陈词灯反倒绕到最外沿坐下，隔着一张茶几看她。

来回寒暄一通，第一轮赛马都已经过去了，总不能白来吧，只能等下一场。中间间隔快一小时，郑子成最先提议打牌：

“正好人多，玩德扑怎样？”

陈词灯翘着二郎腿，一看就是赌桌老手。他鲜少输牌，当然没什么意见：

“我都可以，看其他人。”

室内人实在太多，还没到十分钟，梁晚芝就越待越烦。她捏着一杯红酒，眼神飘向落地窗外成片的绿色草坪，感到整个眼眶都猛地一松。

外面看起来好空旷好舒适。

中场休息时间，马手正骑着赛马热身，慢慢悠悠踱步，好让给他们下注的客人欣赏一番马儿健硕的英姿。

正看得起劲儿，郑子成却出声打搅：“梁小姐呢？要玩吗？”

梁晚芝头都没回：“不玩。”

旁边小老板笑笑：“神算娘娘没有逆风局，如果跟我们一起打牌那不是作弊嘛，人算哪能比过天算？”

郑子成掏掏耳朵：“什么人算天算，都是些骗人的把戏，你还当真了。我只是想梁小姐给我个面子，扯不到那么远。”

梁晚芝挑眉。

怎么一个二个都喜欢人皮子讨封，她哪儿来那么大面子。

——“郑少爷，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又瞎又聋。”

陈词灯没了笑意，靠在沙发靠背上：“梁小姐说她不玩，我一只耳朵都能听清，你两只耳朵听不清啊。”

刘令海也偏头：“郑少想打牌，可以跟我打，干娘不碰这些。”

气氛忽然焦灼起来。

郑子成左看右看，一圈人眼神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有冇搞错，为一个算命的神婆，你们这么认真？”

陈词灯把牌丢在桌子上，眼神看杀。

郑子成立马闭嘴：

“得，你的梁小姐金贵，不玩就不玩……”

“我不金贵。郑少爷说的没错，就是神婆而已。”

梁晚芝打断他，没有端酒杯的手在桌下掐掐算算，忽然变得很好说话：

“既然郑少爷对我意见这么大，那就玩一局吧。”

郑子成这下高兴了：“你们听到了，她自己要玩，可不是我逼的。”

陈词灯咳了声，保持沉默。以他对梁小姐的了解，既然能应下来，估计郑子成就要栽跟头。

“不过我急着上厕所，只陪一局，”梁晚芝语气淡淡，“郑少爷，Heads-up（一对一），来吗？”

郑子成顿了顿，而后笑开：“当然。”

他靠在沙发里，拇指上的金扳指转了一圈，油腻的目光从梁晚芝的脸滑到她的锁骨：

“但既然是单挑，总得加点彩头。要是我赢了，除了牌桌上的钱，梁小姐还要……脱一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