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喜欢，徐瑞珍吃得又急又快，上一口还没咽下去，下一口又塞进嘴里。

结果没嚼几下，饭就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捂着嘴，一边咳，一边伸手在桌上乱摸，想找水喝。

“妈咪，我去给你端水！”

季闻安从椅子上扭下来，迈着小短腿，“啪嗒啪嗒”往厨房跑。

季凛川没拦他，自己先一步拿起旁边的水杯，朝她凑了过去。

男人一靠近，身上那股热烘烘的气息先扑了过来。

徐瑞珍还没反应过来，一杯水已经递到了眼前，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季凛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袖口卷到小臂，手很大，指节修长。他冷着脸，嘴绷得紧紧的，像在生气，又像只是习惯性板脸。

徐瑞珍顿了顿，接过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接过水杯时，她的掌心好像被他的指尖轻轻擦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扫过去，却痒痒的，一路麻到手腕。

是错觉吧。

徐瑞珍垂下眼，一边小口小口地喝水，一边忍不住抬眼去瞄他。

季凛川还是那副冷峻模样，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死紧，整个人像压着一股低气压。

果然是错觉。

徐瑞珍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于是她没有看到，季凛川垂在身侧的手，不太自然地蜷了蜷。

喝完水，徐瑞珍喉咙里还是有点堵，忍不住皱起眉，抬手抚了抚胸口。

下一瞬，一只大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顺着。

“还好吗？”

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带着点未散的热气。

徐瑞珍低着头，只觉得耳尖一阵发麻，像有只小虫顺着耳廓往里爬。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不重，却很近，扫过后颈那一小片皮肤，热乎乎的。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什么时候缩得这么近。

近到她一垂眼，就能看见他衬衫袖口卷起后露出的那截手腕，筋络分明。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刚晒过的衣服，清清爽爽的，不浓，却像把她整个罩住了。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奇怪。

徐瑞珍有点不自在，难为情地别开脸，肩膀先动了动，身子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只歪开一点。

见状，季凛川一下子怔愣住了，掌心还虚虚地悬在她背后，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了看她避开的动作，手在半空停了几秒。

然后，缓缓收了回去。

徐瑞珍还低着头，却能感觉到背后的温度一下子远了。那种刚才还近在咫尺的热源，忽然就没了。

季凛川垂下眼，没再看她，只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慢慢蜷起来。他的眼神黑沉沉的，落在桌面上，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喜欢吃，不用逼自己。”

徐瑞珍刚缓过那阵劲，脸上热气还没散干净，就被他这句话砸懵了。

不是，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徐瑞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他根本没给她接话的机会。

季凛川已经重新拿起筷子，低下头，开始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米饭。他的下颌线还是绷着，嘴角也压得死紧，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

徐瑞珍那点还没落地的心，又被他推远了一步。

她想问他怎么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气氛骤然冷下来。

“妈咪，给你水！”

季闻安端着一整壶水，慢吞吞走过来，两条小短腿走得不稳，水壶晃来晃去，他眼睛却亮晶晶的，把水壶往前一递，脸上写满“求表扬”。

徐瑞珍接过来，真心实意地夸：“哇，谢谢安安，你真是妈妈的小宝贝。”

这一夸可不得了。

季闻安脸上立刻笑开了花，眼睛亮得像装了小星星，原地转了一圈，欢呼起来：“妈咪夸我啦！妈咪说我是她的小宝贝！爸爸，你听见了吗？”

季凛川头也没抬，闷闷“嗯”了一声。

“耶耶耶！妈咪夸我啦！”

季闻安还在绕桌小跑，胳膊挥得高高的，高兴得不像话。

“季闻安。”

季凛川终于抬头，眼神不善：“坐回去吃饭。”

季闻安停下脚步，没敢回座位，只委屈巴巴地看着徐瑞珍，又拿小眼神小心地瞥了瞥浑身低气压的爸爸，小声说：“妈咪，我怕……”

季凛川忍无可忍，站起来，咬着牙：“季闻安，你是不是想挨揍？在妈妈面前怎么说话呢？”

季闻安吓得“啪嗒啪嗒”跑到徐瑞珍旁边，一屁股坐下，紧紧抱住她的大腿，仰起小脸告状：“妈咪，爸爸要打我，你快管管他！”

季凛川大步一跨，火气直冒：“我看你是皮痒了。”

父子俩当场闹成一团。

一个要拉，一个死抱。

“松开。”

“不要！妈咪，爸爸欺负我！”

徐瑞珍被这一大一小闹得不行，扶了扶额，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今天没化妆，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可这一笑，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眉眼弯弯，乌黑的眼睛里像蓄着水，皮肤白得发光，整个人都温柔得不像话。

父子俩同时停下来，齐刷刷地回头看她。

也不吵了，也不闹了，就那么傻傻地愣着。

徐瑞珍被他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季凛川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大。等反应过来，他才别过脸，耳尖微微泛红，喉结上下滚了滚，低声补了一句：“很漂亮。”

“是呀是呀！”季闻安用力点头，彩虹屁一个接一个，“妈咪笑起来最好看了！眼睛大大的，嘴巴红红的，比王老师讲的白雪公主还漂亮！”

徐瑞珍被他逗得又笑起来。

季闻安还坐在地上，手紧紧抱着她的大腿，扭过小脑袋，得意洋洋地冲季凛川炫耀：“爸爸，我可是妈咪公主的宝贝，你可不能打我。”

季凛川没接话。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收紧，又慢慢松开。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徐瑞珍没听见回应，转头看去。

只见他嘴巴抿得死紧，眼神有些发沉，整个人像被什么抽走了魂似的，失魂落魄地盯着她。

“凛川？”

徐瑞珍下意识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季凛川别过脸，声音闷闷的：“没事。吃饭吧。”

徐瑞珍怔了怔，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

她慢慢坐正身子，拿起筷子，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原来重来一次，她还是猜不透季凛川在想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