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母亲接过处方，手还在发抖。

她看了看已经停止抽搐的梁斌斌，又看向江驰，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江医生，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刚才斌斌脸都青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救不回来了。”

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

江驰摘下手套，语气平稳。

“孩子的情况稳定了，但最好再留观一段时间。等急诊科医生过来后，再做基础检查，排除其他问题。”

“好，好，我都听您的。”

孩子母亲连连点头。

诊室里的紧张终于散去。

护士长王丹丹低头看着诊床上的梁斌斌，仍觉得不可思议。

几分钟前，孩子还高热抽搐、口吐白沫。

季翔和李金典两位主治医师束手无策，连脉象都难以判断。

江驰赶来之后，只靠诊脉便断定是复合型痧症。随后十宣放血，针刺曲池、合谷，不到几分钟便止住抽搐。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江医生，你这十宣放血是从哪学的？”

王丹丹忍不住问道：“我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中医急救这么快。”

李金典也抬起头。

这个问题，他同样想问。

中医院校的针灸教材里也会提到，十宣可用于昏迷、癫痫、高热、咽喉肿痛等急症。

可知道是一回事，敢不敢用、会不会用，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患者还是一个正在剧烈抽搐的九岁孩子。

换作普通医生，取穴稍有偏差，手便可能被孩子甩开。更别说根据血色变化控制出血量，再配合其他穴位迅速止痉。

“以前从医案里看到过，私下研究了一段时间。”

江驰没有过多解释。

王丹丹笑道：“反正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李金典推了推眼镜，神情复杂。

江驰年轻，临床经验少，调到中医妇科后还出现过几次诊断偏差。

科里不少人私下都觉得，他能在二十六岁成为主治医师，除了学历和考核成绩，也占了形象好的便宜。

可刚才那一手急救，已经远远超出普通主治医师的水平。

至少李金典自认做不到。

“你藏得够深啊。”

李金典盯着江驰看了半天。

“最后一手十宣放血，更是连迟疑都没有。”

“换成我，哪怕能想到这个办法，也未必敢直接下针。”

江驰摇了摇头。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孩子当时抽搐越来越重，若是因为怕担责任一直拖延，反而可能错过最合适的救治时机。”

李金典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服气地点头。

季翔站在一旁，脸上的后怕始终没有完全退去。

这名患儿是他接诊的。

误判中暑的是他，先做刮痧的也是他。

如果不是江驰及时赶到，梁斌斌一旦出现严重后果，家属追责时，他根本无法解释。

季翔走到江驰面前，郑重地握住他的手。

“小江，今天这件事，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季医生，都是一个科室的同事，没必要这么说。”

“不，这顿饭我必须请。”

季翔态度坚决。

“你救的不只是孩子，也救了我。“

”斌斌真要在我诊室里出了事，我以后还怎么给患者看病？”

“今天晚上你别安排别的事，我找个好地方，咱们好好吃一顿。”

江驰轻轻抽回手。

“季医生，真不用。”

“患儿出现急症，任何一个医生遇见了都会帮忙。而且刚才护士长和李医生都在配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再说孩子还要留观，后续情况也得有人盯着。你先把这边处理好，吃饭的事以后再说。”

季翔还想坚持，江驰已经转头看向杜梦丽。

“走吧，回门诊。”

杜梦丽立即合上笔记本。

“好的，江医生。”

看着两人离开诊室，季翔心中的感激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几分。

救下孩子这么大的功劳，江驰既没有借机显摆，也没有揪着他的误诊不放，甚至连一顿答谢宴都不肯接受。

这种胸襟，他自问做不到。

回到中医妇科门诊，杜梦丽坐下后，没有像之前一样立刻翻开笔记本。

她看了江驰好几次，欲言又止。

“有问题就问。”

江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江医生，您刚才为什么敢确定十宣放血一定有效？”

“我不是凭感觉确定，而是根据病机判断。”

“可当时孩子一直在抽搐，连季医生和李医生都摸不准脉。”

“所以诊脉时，手要比平时更稳。”

江驰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示范。

杜梦丽马上拿起笔，将这几句话记下。

“十宣放血时，第一滴血为什么是紫黑色？”

“气血壅滞，血行不畅，末端血色自然偏暗。”

“明白。”

杜梦丽写完，又问道：“如果以后我遇到类似情况，也可以直接用十宣放血吗？”

“不可以。”

江驰回答得毫不犹豫。

“你现在只是实习医生，没有独立处置患者的资格。“

”即使以后正式执业，也要先确认患者是否适合。”

“十若患者本就气血亏虚，因为虚脱而昏厥，再贸然放血，只会加重病情。”

“还有取穴深浅、放血量、无菌操作，以及患者是否存在凝血功能异常，这些都要考虑。”

杜梦丽神情一肃。

“我记住了。”

“医术不是照着步骤复制。”

江驰看着她。

“今日让你站在旁边，是要你明白急症如何辨证、如何选择治疗手段，不是让你只记住十根手指各扎一针。”

“若只会模仿动作，不懂病机，手法越熟练，反而越容易出问题。”

杜梦丽认真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次急救，她对这番话体会极深。

季翔用的也是常见刮痧手法，操作本身未必有错，可病症判断出了偏差，治疗方向便完全错了。

相反，江驰先从异常脉象找到病机，再决定十宣放血，治疗效果立竿见影。

同一种疗法，用对了能救命，用错了便可能加重病情。

“江医生，我能不能把刚才的操作过程重新说一遍？”

“你说。”

杜梦丽回忆着每个细节。

江驰听完，眼中多了几分满意。

“基本没有遗漏。”

八十七点中医天赋，的确惊人。

当时诊室里情况混乱，孩子母亲哭喊不停，几名医生和护士全围在旁边。杜梦丽第一次接触急症，难免紧张。

可她不仅完整记下了操作步骤，还能复述每一步背后的医理。

这种学生，只要有人认真教导，进步速度绝不会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