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彻底惊呆了。

她看着灶台上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又看了看那盘刀工精湛的土豆丝，咽了口唾沫。

“你……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饭了？”张兰结结巴巴地问道。

江野早就想好了说辞，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前阵子在镇上跟一个国营饭店的大厨打牌，他输了钱没法还，就教了我两手。”

张兰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看着这实打实的饭菜，也找不出什么破绽，只能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饭菜做好后，张兰找了个带盖的竹篮，把红烧肉、土豆丝，还有几个热乎的杂粮面馒头装了进去。

江野提着篮子，再次来到了林梦茹的茅草屋。

刚走到门口，江野就愣住了。

屋里除了林梦茹、念念和苏雅琴之外，竟然还有两个人。

是他的第二任妻子柳秀秀，和她带来的儿子江平安。

柳秀秀穿着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

虽然衣服洗得有些发白，但穿在她身上却透着一股别样的风韵。

她长得不如林梦茹清秀，也不如苏雅琴水灵，但身材丰腴，眉眼间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此时，柳秀秀正坐在炕沿上，拉着林梦茹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旁边的小桌子上放着半小袋棒子面，显然是柳秀秀知道林梦茹日子难过，特意过来送点吃的。

没想到刚巧撞见了这一幕。

看柳秀秀红着眼眶的样子，显然刚才苏雅琴已经把毒饺子的事情都告诉她了。

江野提着饭篮子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这三个女人。

一个前妻，一个前前妻，还有一个现任。

这场面，放在后世任何一个男人身上，恐怕都要头皮发麻，分分钟上演全武行。

可在这个破旧的茅草屋里，这三个女人却出奇的和谐。

她们围坐在一起，互相抹眼泪，互相安慰，看上去和亲姐妹一样。

江野心里五味杂陈。

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三个女人之间竟然一点争风吃醋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江野也明白了。

一方面，自己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王八蛋。

这三个女人跟着他，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

同样的苦难，让她们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情感，哪里还有心思去争抢他这个烂人？

另一方面，现在是八十年代初期，物资极度匮乏。

用后世的马斯洛需求理论来解释，这三个女人现在连最基本的“吃饱穿暖”的生理需求都达不到。

每天睁开眼，想的都是下一顿去哪儿弄点棒子面，怎么才能不让孩子饿死。

在生存面前，什么精神上的谈情说爱，什么争风吃醋，全都是扯淡。

饭都吃不饱，谁还有那个闲工夫去搞什么精神需求？

江野提着饭篮子走进去，屋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三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除了防备，就是厌恶。

柳秀秀身边的江平安，今年六岁，瘦得像根豆芽菜。

小家伙一看见江野，就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往柳秀秀身后缩，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仇恨。

江野心里一阵刺痛。

也难怪儿子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就在半个月前，平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发了高烧。

柳秀秀来找江野要点钱给孩子抓药，结果江野那天正好输了钱，不仅一分钱没给，还嫌孩子哭得烦，还得花钱买药，一脚把平安踹飞了出去。

那一脚踹得极狠，平安在炕上躺了三天才缓过劲来。

这样的爹，儿子能和他亲吗？

“平安……”

江野放下饭篮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朝儿子伸出手。

江平安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退，以为江野又要揍他，死死抱住柳秀秀的腿，把脸埋了起来。

柳秀秀赶紧把儿子护在怀里，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警惕地瞪着江野。

江野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手收了回来。

之前的自己，真的是太混账了。

“对不起。”江野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屋里的三个女人，还有儿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人，干的都是畜生事。”

“我今天当着你们的面保证，以后我一定改。我戒赌，我好好干活养家，绝不让你们再受半点委屈。”

他的语气无比诚恳，但屋里却没人搭理他。

林梦茹偏过头不看他，柳秀秀冷笑了一声，连苏雅琴都只是低着头没说话。

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谁还会相信一个烂赌鬼的誓言？

唯独四岁的念念，似乎对这个突然变得温柔的爸爸还有一丝亲近。

小丫头躲在林梦茹怀里，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江野。

江野苦笑了一下，不再多说。

他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没用，得看行动。

他打开饭篮子，把里面的饭菜端了出来。

“大家都饿坏了吧，先吃饭吧。”江野把碗筷摆好，“今天我做了点好吃的。”

他拿过几个粗瓷大碗，把杂粮面馒头掰碎垫在碗底。

然后，他用勺子舀起红烧肉和土豆丝，连带着浓郁的汤汁，满满当当地浇在馒头碎上。

正好每人一碗，连平安和念念都有。

众人看着面前的碗，全都愣住了。

红亮的五花肉颤巍巍的，泛着诱人的油光；土豆丝金黄翠绿，还冒着热气。

浓郁的肉香和焦糖香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这饭菜看着太有食欲了，简直比过年吃的还要好！

“江野，你又去哪儿偷鸡摸狗了？”林梦茹冷着脸骂道，“这肉哪来的？你别想拿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来糊弄我们！”

不过，话音刚落，却是咕噜一声。

林梦茹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刚才又经历了生死，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不仅是她，屋里其他人的肚子也跟着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苏雅琴站出来圆了场。

“梦茹姐，秀秀姐，这肉是妈刚才拿出来的，家里最后一点过年肉了。”苏雅琴端起碗，咽了口唾沫，“不管咋说，人是铁饭是钢，先吃饱了再说。”

苏雅琴说着，带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只嚼了一口，苏雅琴的眼睛就猛地瞪圆了。

这味道……简直疯了！

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焦糖的甜香和猪肉的鲜香完美融合，咸甜适中，咽下去之后，唇齿间还留着一股淡淡的八角香味。

再配上酸辣脆爽的土豆丝，简直绝了！

“好吃！太好吃了！”苏雅琴顾不上形象，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菜。

林梦茹和柳秀秀见状，也忍不住端起了碗。

这一吃，两人也都停不下来了。

她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哪怕是国营饭店里的大厨，恐怕也做不出这个味道。

几个女人和孩子狼吞虎咽，屋里只剩下咀嚼声和吞咽声。

不到十分钟，几个人就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用馒头块蘸着擦干净了。

吃完后，众人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筷，屋里的气氛也因为这顿美味的饭菜缓和了不少。

苏雅琴看了看空荡荡的饭篮子，这才发现江野一直站在旁边没吃。

“江野，你……你吃了吗？”苏雅琴小声问道。

江野的肚子其实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你们吃吧，我不饿。”江野笑了笑。

吃完饭，柳秀秀牵着平安站起身。

“梦茹，雅琴，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临走前，柳秀秀和林梦茹看江野的眼神依然冰冷，透着深深的戒备。

江野心里清楚，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自己造的孽，只能用时间慢慢去偿还，急不得。

“雅琴，你今天就在这儿陪着梦茹吧。”江野嘱咐了一句。

苏雅琴点了点头。

江野回头看了几人一眼，收拾好碗筷，转身走进了雨夜，回到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