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水云间大门的时候，外头的江风刮得人脸皮发疼。

过了夜里十一点，街面上的车少了大半。

苏清影两只手缩在风衣袖子里，还是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

做完推拿拔罐，身上毛孔都开了，热气散得格外快，里头那件男士衬衫又薄，冷风顺着领口直往里钻，冻得她后背一阵发紧。

郑宇和阿宅在路边拦车。

“陆哥，车来了！”郑宇拉开副驾驶门钻进去，回头招手：“清影姐，快跟陆哥坐后头，外头冷得很。”

陆长风拉开后车门，让苏清影先上去，自己随后坐进后座。

车里开了暖风，吹在身上挺暖和。

苏清影靠着车门坐着，低头翻手机。大群里还在因为她刚才那条语音闹腾，好些人在那儿排队发吃瓜表情，楚杰之后就没再冒头。

“刚才多亏清影姐说两句，不然楚杰那孙子还在群里装蒜呢。”郑宇扭过头乐，

“成天在公寓里显摆那辆破车，眼睛长头顶上，今天让陆哥治得一点脾气没有，估计肺都要气炸了。”

阿宅在旁边搭茬：

“就是，陆哥这叫真人不露相，哪像他成天咋咋呼呼的到处显摆。”

苏清影没接话，把头偏向车窗外。她拿眼睛余光瞄了瞄旁边。

陆长风闭着眼靠在后座上，坐得很正。

车窗外的路灯光晃过来，打在他侧脸上，下巴轮廓分明，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少了很多中年男人的臃肿和松垮，透着股让人安定的踏实劲。

苏清影把耳边的碎发别回耳后，心跳快了两下，赶紧把视线挪开，低头继续看手机。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公寓门口。

几个人推门下了车。

广场上风大，刮在身上生冷。苏清影刚踩在地砖上就被冷风吹透了，下意识抱紧胳膊缩成一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鼻尖冻得泛红。

肩头跟着一沉。

一件厚实的夹克衫落下来，把她整个肩膀和后背罩得严严实实。衣服上带着男人的体温，混着极淡的肥皂味和草药热气，风一下子全被挡在外头。

苏清影停住脚步。

陆长风站在旁边，顺手帮她把夹克领子往中间拢了拢，盖住发凉的后脖颈。

“刚拔完罐，身上毛孔都散着呢，最怕受风。”陆长风把手揣进裤兜，语调平平稳稳的：“上楼赶紧洗个热水澡，别吹空调，钻被窝睡一觉，不然明早准得感冒。”

苏清影攥着宽大的衣服边，布料热乎乎的。平时要是同龄男生随便凑过来动手动脚，她早冷脸甩过去了，但这会儿披着这件衣服，心里只有妥帖，没觉得被冒犯。

她没舍得把衣服扯下来，反倒抓得更紧了些，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哟，挺恩爱啊！”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冷不丁从大理石柱子后头传过来。

楚杰手里甩着车钥匙走出来，身上套着件皮夹克，头发乱蓬蓬的，脸通红，显然刚在外面喝了闷酒回来。他在群里被苏清影顶得下不来台，憋着火睡不着，干脆蹲在楼底下守着。

看见苏清影披着陆长风那件旧夹克，脸颊透着粉红，低眉顺眼跟在旁边，楚杰肚里的邪火直接顶上了脑门。

他指着陆长风，咬着牙冷笑：

“陆大叔，可以啊！白天装得跟得道高僧似的，一口一个闺女长闺女短，大半夜带年轻姑娘去按完脚，回来就开始动手动脚了？”

转头又冲着苏清影啐了一口：

“苏清影，我还以为你多清高呢！平时老子开保时捷请你兜风你装纯不去，转头就看上这种能当你爹的老帮菜了？你图他什么啊？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还是图他那几个退休金能给你买几盒水彩啊？！”

郑宇听不下去，两步冲上前指着楚杰骂：

“楚杰你嘴巴放干净点！喝了二两马尿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吧，在这满嘴喷粪！”

阿宅也气得脸通红：“自己心术不正，看谁都是脏的！”

陆长风步子都没停，连看都没往楚杰脸上看一眼，左手习惯性地转了转旧表盘，右手插在兜里，径直朝大门走过去。像在路边听见绿化带里窜出两声野猫叫，连转头的兴致都没有。

楚杰见人把自己当空气，火更大了，伸手要去推陆长风的肩膀：“老东西，你跟我装什么哑巴！”

手刚伸出来，苏清影一步跨过去挡在陆长风前头。

她裹紧身上的夹克，仰起脸盯着楚杰，镜片底下的眼神冷得吓人。

“楚杰，你大半夜在这里当门卫，发什么酒疯？”

苏清影声音清脆，字字扎人：

“陆哥是什么样的人，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自己整天满脑子龌龊心思，拿钱当脸面，真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稀罕你那辆按揭的破车？”

楚杰的手僵在半空，脸涨成酱紫色。

“把嘴闭紧点。”苏清影没停：

“衣服是陆哥怕我着凉借给我的，正大光明。反倒是你，大半夜在楼底下堵门骂人，丢人现眼，再不让开，我现在就给物业和派出所打电话，告你寻衅滋味扰民！”

说完拉开玻璃门，头也不回的朝电梯厅走。

走到陆长风边上，她脚步顿了下，小声说了句：

“陆哥，咱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陆长风笑了笑，迈步跟了上去。

郑宇冲着楚杰啐了一口：

“傻缺，自己好好照照镜子吧！”

阿宅也哼笑了一声，两人快步跟进大堂。

旋转门一转，把楚杰一个人关在了外面的夜风里。

楚杰在台阶前头僵站着，手里的车钥匙攥得发烫。玻璃大门反光里照出他狼狈的影子。人家从头到尾没跟他说一句话，那副完全不在一个层面的无视，加上苏清影那顿骂，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扬起胳膊，发狠地把手里的车钥匙砸在水泥地上。

啪的一声，塑料壳在地上磕裂了角，弹了两下，滚进花坛边缘的泥地里。

……

电梯升到七楼。

郑宇和阿宅很识趣的打了招呼，一溜烟钻回了各自的房间。

走廊里只剩下陆长风和苏清影两个人。

声控灯亮着发黄的光，地毯把脚步声全吸干净了。

走到703门口，苏清影停下来，伸手去拉夹克的拉链：“陆哥，衣服……”

“穿着吧。”陆长风拿出房卡贴在701门锁上，随口说：“走廊里也透风，进屋洗完澡再脱。明早顺路带给我就行。”

苏清影拉着拉链的手停住，衣服上的暖意包裹着她，莫名有些舍不得脱。

“谢谢陆哥。”她低着头，声音很轻：“还有……刚才在楼下，楚杰说的那些浑话，你别往心里去。”

“疯狗叫两声，人还能跟着趴下去对咬？”陆长风推开门笑了笑：“早点睡，明天还得画图呢。”

“嗯，晚安。”

苏清影退进屋里关上门。背靠在坚硬的防盗门板上，她低头瞅了瞅身上的大号夹克，鼻尖凑在领口闻了闻。那股踏实干净的皂角味涌进鼻腔，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红晕又冒了上来。

“真是的……大半夜瞎想什么。”

她小声念叨了一句，嘴角动了动，抱着衣服快步进了浴室。

……

对门701室。

陆长风进屋带上门，换了鞋进卫生间，拧开龙头往脸上泼了把冷水。

水珠带着凉意，脑子清醒了不少。

机械提示音准时在脑子里响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展现从容优雅的雄性气度，以不争之争瓦解挑衅，并引发目标女性（苏清影）强烈的安全感与心动共鸣！】

【达成隐藏互动：贴心守护者的无声反击！】

【奖励结算中……】

【恭喜宿主获得：逆龄天数10天！】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返还：15,000元！】

【当前生理年龄：43岁（外观状态向34岁持续优化，骨骼肌密度提升，下颌线更加立体）。】

【当前账户余额：265,070元！】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入账短信进来了。

胸口和后背跟着泛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常年伏案码字搞得有些前倾的脖颈，被无形的力量往后拽正，胸膛自然挺了起来。

镜子里，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下颌骨的线条比以往硬朗利落，原本深陷的法令纹浅了大半，整张脸不见半点中年的灰沉，全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干练。

身上的劲头很足，哪怕折腾到半夜，神经依然清醒，没有半点疲倦。

陆长风拿毛巾擦了把脸，刚走出洗手间，防盗门突然被砸得咚咚响。